第八百七十三章 和见过的中医不一样(第2/4页)

住院老总点点头,这比喻挺接地气。

“可许老板呢?”庄嫣眼睛更亮了,“他走过去,都不用上手细看,远远瞥一眼那碗的器型、釉色、哪怕碗底沾着的一点土,心里就哦了一声。

“等摊主唾沫横飞说完祖上多么显赫、这碗传承多么有序,许老板才慢悠悠开口——先说这碗确实有点年头,大概清末民初仿的,然后指出碗底某个不起眼的记号,是当年景德镇某个小窑口的暗款,根本不是元代的底款。

“接着,他可能连那摊主太爷爷当年是在哪个当铺当学徒,怎么机缘巧合得了这个仿品,都给你说得有鼻子有眼。”

啊?

庄嫣这么一说,住院老总愣住。

好像,有些道理啊。

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庄嫣很调皮地模仿着许老板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这碗,放你家里,当个老物件收着也行,但非说是元青花,还按元青花的价卖,那就是坑人了。

“而且,这仿的工艺,当年是为了应付南洋客商,胎质和釉料都有讲究,可惜你们家只学了形,没学到调配釉料的关键,所以这碗的釉光始终差了点火候,摆久了还容易出细纹。”

住院老总听得入神,忍不住“嚯”了一声。

“明白了吗?”庄嫣双手一摊,“在咱们看来,那摊主拿着祖传的宝贝,有模有样,能唬住不少人。

“但在许老板眼里,你那宝贝的来龙去脉、哪里是真的、哪里是仿的、哪里根本没学到位、甚至你祖上那点事儿,他都门儿清。

“他不是在跟你争论这碗好不好看,他是直接从根儿上,把你赖以自豪的传承老底都给掀了,还告诉你,你这碗不仅不值钱,连当初为什么仿、仿得好不好,你都一知半解!”

“至于他今天看病,”庄嫣调整了一下思路,用更平实、甚至带点家常味的语气说道,“其实没那么玄乎,但越想越觉得厉害得有点吓人。”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手指间无意识地转着,马尾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老总,你想啊,那小孩又哭又闹,看着挺吓人,像是惊着了,或者心脏不舒服。咱们常规会怎么想?要么是吓着了,要么是心脏神经的问题,再严重点,担心心肌炎什么的,对吧?”

住院老总点头。

“所以一般流程,问完病史,听完心肺,心里没底,或者为了保险,一套检查开出去——心脏相关的,神经相关的,炎症指标,肝肾功能,大差不差,总得查一圈。这没错,规范,全面。”庄嫣停下转笔的动作。

“但许老板呢?”她微微向前倾身,眼神专注,“他过去,看了一眼现有的检查,都正常,他也没急着开其他更多检查,更没立刻下结论。

“他就给孩子号了脉。”

“在咱们看来,号脉,这能看出啥?有点虚,有点热?也就这样了。

“可在许老板那儿,这就像是……嗯,就像一个有经验的老电工,遇到家里电路跳闸,灯乱闪。

“他不会马上把家里所有电器、所有电线都拆开查一遍。

“他会先听听哪里有没有嗞啦异响,闻闻有没有焦糊味,再看看是哪个区域的灯闪得不对劲。

“就这么听一听,闻一闻,看一看,他心里大概就有谱了——哦,可能是东边卧室那条老线路负载太大,绝缘皮老化短路了;或者,是总闸那边接触不良。”

住院老总眼睛亮了亮,这个比喻他一下子就能懂。

原来是这样!

号脉,就是老电工在大约估计一下哪里有问题,而不是广撒网,至于能不能捞上鱼来,要看缘分。

平时看病就是广撒网,一般情况下都能起效。

但还是太糙了一些,犄角旮旯的鱼也网不上来。

要不怎么说是疑难杂症呢,那些病就是犄角旮旯里的鱼。

“许老板看眼睛、号脉,就是他在听异响、闻味道、看哪个灯不对劲。”

庄嫣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晰感。

“他通过眼睛的颜色、神采,脉象的浮沉迟数、有力无力、顺畅还是涩滞……这些最直接、最快速能获取的信息,在他脑子里瞬间整合、分析,然后得出一个初步的、但方向性极强的判断。”

“有了这个老电工的初步判断,”庄嫣的语速加快了些,“他再让人去查,目标就非常明确了。”

“这就好比,老电工判断是东卧室线路问题,他就让徒弟带着电笔、万用表,重点去查东卧室的插座、墙里的线,顺便看一眼总闸。

“而不是让徒弟把全家上下,从屋顶到地板,所有电线、所有电器都测一遍。”

庄嫣做了个收束的手势,“省时间,省力气,还不容易漏掉真正的问题。因为他一开始的判断,就已经把范围缩小了百分之七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