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和见过的中医不一样
罗浩瞠目。
许老板也太猛了吧。
遇到这种患者,自己顶多就阴阳两句,根本不敢说重话。要说也行,最起码也要等他病好了再说。
可许老板根本不给面子,直接站在传承的点上,呲了对方满头满脸。
这要是气死了可咋整。
“许老板。”
“没事,他就是看着虚,还死不了。”许老板似乎知道罗浩想说什么,摆了摆手,“送我去工大,这面有结果告诉我一声。”
“好咧。”罗浩应道。
庄嫣马上来到许老板身边,等他脱下白服,很麻利地接住。
这位许老板平时看着温和,那只是针对罗浩,针对罗浩属下的医疗组而已。
把师兄罗浩和许老板送走,庄嫣还有些迷糊地走回办公室,高马尾在她脑后随着有些迟缓的步伐轻轻晃动着。
那马尾扎得一丝不苟,乌黑顺滑的发丝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用一根简单的深蓝色发圈束在脑后偏高的位置,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
这发型是她从大学时代就保持的习惯,利落、干练。
平时,这马尾总是随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而充满活力地摆动,透着年轻人的朝气和专业医生的笃定。
但此刻,那马尾的晃动却显得有些迟滞,甚至有些沉重。
不像平时那样随着她轻快的脚步富有弹性地跳跃,而是像被无形的思绪拖拽着,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发梢微微卷曲的弧度,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显得有些蔫蔫的。
庄嫣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许老板那些话,平静,却字字千钧,像重锤一样砸在她认知的某个角落。
庄嫣算是学院派,不是没见过厉害的医生。
她父亲是院长,顶尖专家见得不少;她自己北医毕业,师从名门,理论知识扎实;在罗浩医疗组里,也见识过各种疑难病例和处理方式。
但像许老板这样用最平静的语气,做最彻底的学术屠杀和传承碾压,甚至将对方的尊严、倚仗、乃至赖以生存的规矩都撕得粉碎,最后还丢下一句冢中枯骨的评价……这种震撼,是前所未有的。
那不仅仅是医术高低的碾压,那是一种维度的差别。
许老板似乎根本没把对方那套经验、传承、老规矩放在眼里,他直接站在了一个更高、更本源的位置上,俯瞰着对方那点可怜巴巴的、甚至是错误积累的经验,然后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比你更懂你的祖传——将其彻底解构、否定。
还有最后那番关于医道与规矩的尖锐批判。
医道是活人之术,不是表演尊卑的戏台,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得她心里莫名一紧。
她忽然想起自己父亲有时候也会感慨现在年轻医生少了点老派的规矩,可许老板今天展现的,却是一种超越规矩的、对医道本身的坚守和犀利洞察。
那种毫不妥协、甚至不屑于给对方留任何情面的态度,让她既感到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又隐隐有种被涤荡的痛快。
“啪嗒。”
她没注意脚下,鞋尖轻轻磕了一下门框,身体微微前倾。
脑后那束高马尾因为这个动作,猛地向前一荡,发梢扫过她的肩颈,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束依旧顺滑、此刻却仿佛承载了太多复杂思绪的头发。
“小庄,那位许老板也太……直接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患者留啊。”住院老总见庄嫣回来,便闲聊着。
“直接?”庄嫣想了想,摇头。
“要是我,肯定不会这么说。”
“嗐,许老板真厉害。”庄嫣含含糊糊地说道。
“就是有点傲。”
庄嫣坐下,椅子转了小半圈,面对着还在咋舌感慨的住院老总。她没马上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慢拧开,抿了口水,似乎想用这个动作理清脑子里翻腾的思绪。
高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从肩侧滑到胸前,发梢轻轻蹭着白大褂的衣襟。
“直接?傲?”她放下杯子,抬起头,眼睛里那点迷糊劲儿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通了什么的亮光,还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惊叹。
“老总,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站在许老板那个角度看问题。”
她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我打个比方啊。就好比咱们去古玩市场,有个摊主拿了个脏兮兮的瓷碗,非说是祖传的元青花,吹得天花乱坠,要价百万。
“咱们看,就觉得是个旧碗,可能有点年头,但值不值钱,到底是不是元青花,心里没谱,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