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论传承?您还不配(下)

“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老中医猛地一窒,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被触及根基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许老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一直轻视的、似乎年纪并不大的对手。

许老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目光微微抬起,仿佛穿越了时空,落在某个久远的角落。

“大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还是七十年代初来着?”许老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不存在的人诉说,“那时候,条件艰苦,很多现在看起来平常的病,处理起来都麻烦。尤其是一些急症,缺医少药,诊断也跟不上。”

“那时候,省城有个老中医,也姓秦,不过跟你可能不是一支。

“他遇到过一个怪病,病人是个妇女,产后突发惊厥,神昏谵语,四肢抽搐,脉象弦急滑数,很像痰热蒙窍。他用了常规的安宫牛黄、至宝丹之类,效果都不好,病人时好时坏,反复发作,家里人都快绝望了。”

老中医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前倾,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这个故事的开头,他隐约听家中长辈含糊提起过,说是祖上曾治过一个棘手的产后惊风。

许老板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病历:“后来,机缘巧合,有人请我爷爷去会诊。”

“你爷爷?”

“嗯,许济沧,你听说过么?”许老板淡淡说道。

“……”

老中医一张脸像是抹了锅底灰似的,灰呛呛的难看到了极点。

“我爷爷看了病人,又仔细问了病史,切了脉,看了舌苔。他说,这不是单纯的产后血虚生风,也不是普通的痰热,而是产后体虚,瘀血未净,郁而化热,与痰浊交织,上冲扰脑。

“单纯的清热化痰,或单纯的开窍镇惊,都难以根治,需得痰瘀并治,镇惊开窍兼以活血。”

“我爷爷斟酌良久,以古方涤痰汤为底,考虑到瘀血和惊厥,去掉了温燥的南星、半夏,加用了郁金、远志豁痰开窍兼活血,又加入了生铁落、青礞石重镇降逆、下气消痰,并用了少许朱砂、磁石镇心安神。

“考虑到病人产后体虚不耐攻伐,又将其中几味药的剂量做了调整,尤其强调了麝香、牛黄的用法和用量,因其价昂且走窜耗气,需得慎之又慎,中病即止。”

许老板每说一味药,老中医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这方子的组成、思路,甚至那痰瘀并治的核心,与他家那祖传秘方何其相似!

不,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只是……只是细节上……

“后来呢?”老中医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后来?”许老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了一切,“我爷爷开了方,详细交代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尤其是叮嘱,此方只适用于此类特定证型的急症,且麝香、牛黄不可久用,三剂之内不见显效,必须另寻他法,不可固执。

“病人用了两剂,病情大缓,神志转清,后用他方调理而愈。此事在当时,知道的人不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老中医那张惨白、惊疑、混杂着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脸上。

“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许老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老中医最后一丝侥幸,“好像当年省城的秦姓中医,是解放前在魔都给我爷爷打下手的小学徒,有点机缘,得了这个方子。”

“小学徒”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老中医的心口。

他身体晃了一下,若不是坐在轮椅上,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祖上在沪上庆余堂坐堂,在对方口中,竟然只是在魔都给我爷爷打下手的小学徒!

这不仅仅是身份的碾压,更是对他整个家族传承神话的无情戳破。

许老板似乎没看见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我爷爷常说,中医传承,首重道,其次法,最末才是方。

“得其方而不得其法,是谓守株;得其法而不得其道,是谓盲行。这方子,是法与方的结合,但用方的根本,在于明辨其道——也就是病机的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中医惨白如纸的脸上,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我爷爷当时特意叮嘱那位秦姓学徒,此方核心在于痰瘀互结,郁热上冲,镇惊开窍只是治标,活血化瘀、清解郁热、涤除陈痰才是治本。

“所以,用郁金、远志,不仅是开窍,更要取其活血解郁、交通心肾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