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页)

公孙照将他的手按倒被面上,将自己的手平铺上去。

韦俊含生得高,臂长腿长,手也明显比她大了许多。

手掌叠在他手腕齐平出,她的中指指尖,也只到他中指的第一处骨节。

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间笑了起来。

韦俊含心下不解:“笑什么?”

公孙照卖了个关子:“以后再告诉你。”

转而又说:“我有时候,还是很盼望有个人能靠一靠的。”

她神情当中平添了几分回忆:“先前在扬州,日子说不上十分难过,但也不能说是好过。”

“我阿娘的处境很难,当然,我的处境也不简单,小的时候,还能稍微依靠她,再大一点,就是她依靠我了……”

韦俊含听到这里,忽然间有些庆幸。

也就在这个瞬间,他对扬州的那段过往释然了:“好在还有顾纵。”

公孙照不无讶异地看着他。

韦俊含看得失笑,又说了一句:“好在有他,让你过得没那么难。”

公孙照听罢默然几瞬,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头来,轻轻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

公孙照十四岁那年,顾建塘就任扬州都督。

顾家的一干家眷,也随之到了扬州。

顾纵成了她的同窗。

起初他们并不熟悉。

顾纵是扬州都督之子,聪明,人又生得俊美,在书院里众星捧月,身边永远都围着一群人。

公孙照没有往前凑,一直都敬而远之。

直到他们成为同窗的第二个月,她在乐房里练琵琶,他忽然间翻过墙来,吓了她一跳。

“公孙照,”顾纵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其实能做榜首的,是不是?”

公孙照怀抱琵琶,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顾纵说:“因为你的成绩一直都没变过,名列前茅,但是从来不是榜首,我觉得你有考榜首的实力,你在藏锋。”

公孙照继续拨琵琶:“所以呢?”

顾纵一下子语滞了。

窗外的日光正好,照得她脸上莹莹一片。

那茂密的青丝披在身后,有一缕来到身前,与束发的红丝带交织在一起,宛若明媚的春光。

向来骄傲的顾三公子,向来目光锋锐得像剑一样的顾三公子,忽然间红了脸:“你……”

公孙照看他一看,觉得很好玩似的笑了起来:“你脸红什么?”

顾纵慢慢地回过神来,定一定心,承诺说:“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公孙照那时候觉得他有点傻气。

这话跟她说得着吗。

甚至于这才是他们第一次私底下说话。

她懒得应声。

顾纵却很郑重其事,向她行了一个平辈礼节,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他没有来书院。

第三天也没有来。

之后一个多月,他都没有出现。

书院里的人议论纷纷,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生病了?

似乎也没传出这样的风声来。

去探听消息?

顾夫人治家严谨,不该流出来的,一星半点都不会流出来。

到顾纵缺席将要两个月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

他在苏州参与会试,一举夺魁,得了解元。

他父亲顾建塘是扬州都督,依照规矩,他的子嗣不得在他治下参试。

扬州与苏州离得虽近,但实际上地域分区不同。

前者属于淮南道,后者属于江南道。

顾纵去苏州参试,合情合理。

消息传回,整个扬州都轰动了。

他才十六岁,又是扬州都督之子,多得是人登门贺喜。

说得逾越一些,在扬州地界上,甚至称得上是普天同庆。

顾建塘夫妇当然是高兴的,只是那高兴当中,又不免掺杂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郁卒。

那时候公孙照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有些讶异。

当她从书院回去的时候,她阿娘兴奋当中带着点忐忑地告诉她:“顾家设宴庆贺顾三郎得了解元,居然给我们也下了帖子,叫我们也去呢。”

又有些庆幸地说:“我看顾夫人专程打发了陪嫁的陪房过来,说话也和颜悦色的,跟之前那位都督夫人不一样,应该不是难相处的人。”

公孙照怔怔地看着那张请帖,忽然间想到了近两个月前,顾纵跟她说的那句话。

公孙照,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

现下回头再想,这些过往,都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但顾纵的脸孔,即便是到了梦里,却也仍旧很清晰。

她其实很感激他。

感激他改变了自己母女三人的生活。

感激他让阿娘不再像从前一样惶惶不可终日,提提也不用像她从前一样,小小年纪,出门交际的时候,就要谨慎地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