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到最后, 牛侍郎是被抬出宫去的。
天子倒是没下令打他,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 那句“老女人最难缠了”说完,牛侍郎脸上的血色就全都消失了。
再之后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栽倒在了地上。
天子见状,冷笑了一声,叫人把他弄出去。
外头侍从
还来回禀:“陛下,郭中丞在外求见。”
天子“唔”了一声,扭头问公孙照:“阿照,你说我是见他好, 还是不见他好?”
公孙照虚虚地扶着她进去坐下:“我知道您疼我,这会儿就把事情交给我来办吧,您只管在这儿歇着就成,保管办得漂漂亮亮。”
天子脸上浮现出一点满意的神色来,点点头, 叫她:“去吧。”
公孙照向她行个礼, 这才往门外去见郭中丞。
同时心里边也思忖着天子方才说的那句话。
牛侍郎吓成那样, 想必并没有冤枉他。
且他又不是傻子, 怎么敢在公开场合下那么说?
料想是私下与人交谈时讲的。
天子的耳目, 相当灵通啊。
再则, 牛侍郎那句话是在说天子吗?
公孙照觉得不是。
不然天子早就把他的头拧掉了, 还能等到今天?
不过, 想必牛侍郎说的那个人离天子不算远,所以才会让天子感觉自己也遭到了扫射。
他说的是谁?
窦学士,卫学士,还是张学士?
门下省的姜相公和陶相公?
亦或者是御史大夫童少章?
公孙照私心揣测着,还是卫学士的概率更高一些。
相较之下, 卫学士的行事作风,更容易触发牛侍郎的这种心态。
尤其是她入职含章殿之初,就见到了卫学士与牛侍郎的一场交锋。
想到这里,公孙照心弦倏然颤动了一下。
她意识到,牛侍郎已经完蛋了。
在天子这里,他彻底地出局了!
不只是为了先前陈贵人生辰那日的事情,也是为了当日他调戏花岩的事情!
含章殿的某位学士,一定私下在天子那里给他上过眼药!
这样才能对应得上天子说的那句话——因为在那之后,天子才将目光投注到牛侍郎身上。
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牛文辉嘴上没个把门的,牛侍郎显然也没太有,难道他只触了两回天子霉头?
既然如此……
公孙照想到此处,脸上神色显而易见地松快了。
再见到郭中丞,她笑得十分亲切:“郭中丞,怎么在太阳底下晒着?快到廊下来说话。”
郭康成见到她,如同见到了一条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美女蛇,心下悚然,暗地里加了无数个小心。
当下十分谦恭地一弯腰:“天子所在,岂能无礼?”
说完,又躬身向公孙照致歉:“小儿无状,冒犯女史,任凭公孙女史处置,绝无二话。”
“我先前在逸仙居还说呢,跟贵公子起了争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再出来一打听,感情是龙王庙给冲了两回!”
公孙照脸上一点气愤的情绪都没有,反倒十分亲近地跟他说:“我才知道,原来令郎的母亲,便是如意轩的孙姐姐?”
她笑意盈盈:“说来中丞可能不信,我跟孙姐姐,私底下还有些交情呢!”
郭康成倒真是吃了一惊。
孙氏竟然与公孙六娘有交?
既然如此,她岂会不知孙氏当年,便是因为赵庶人之故才与他义绝的?
短暂地犹疑之后,郭康成抬起眼帘,对上了面前之人的视线。
他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旋即重又垂下眼去。
公孙六娘的眼睛其实生得很美,黑白分明,灵动自如。
只是她脸上在笑,那眼睛里透露出的意味却是冰冷的,冒着寒气的,像是毒蛇在注视着猎物。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郑神福。
公孙六娘的眼睛,很像是当年他们议定要检举赵庶人谋大逆的那个夜晚当中,郑神福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郭康成就是有这种明悟。
虽然公孙六娘大概率真的认识孙氏,但如果需要的话,她一定不会因为孙氏而放过孙氏的儿子。
现下她如此作态……
郭康成心绪微松,不免将姿态放得更低一些:“公孙女史宽宏,在下感激不尽。”
又主动邀约:“今晚我在家中略备薄酒,给女史赔罪!”
公孙照的笑声很清脆,也很明快:“哎呀,郭中丞,你做什么跟我抢?该是我做东宴客才对。”
又叹口气,很惭愧似的说:“也是我年轻,受不了一点委屈,气冲冲地跑到陛下面前来告状,陛下方才还说我沉不住气呢!”
说完,她也没给郭康成说话的机会,就自顾自地筹划起来了:“这事儿是我办得太急了,这不好,今晚我请客,给相关的诸位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