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2/3页)
宁王皱眉:“今日的汤里加了什么?以后别放了。”
目光不经意扫过,却见王妃单薄的身躯正微微发抖,满眼都是惶恐之色。
宁王先是诧异不悦,继而腹痛如绞,他不可置信,又很快明白过来,又惊又怒,伸手就要去抓王妃的脖子:“你这贱人,你竟敢——”
王妃匆匆退后几步,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跌在地上。她感知不到疼痛,只是一直望着宁王,看他在地上挣扎怒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带着要把她剥皮削骨的恨意。
一直到死,宁王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他有哪里对不住王妃?给她正室的礼遇,给她的儿子世子的尊位,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他,唯独王妃不可能!
褚信不甘心地死死睁着眼睛。
他想要质问王妃,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年少时,想要去质问他的父皇。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父皇也曾对他寄予厚望,说他是他的长子,最该以身作则,为他分忧。褚信一直为了那个目标努力,寒来暑往,习文习武,从不敢懈怠分毫,可后来,也是父皇,狠心将他封作藩王,赶出京都。
褚信还记得幼时,自己昂着头说要做大将军,以后为父皇征战四方,父皇笑着点头的样子。可成了藩王之后,别说做将军,就连私下练兵也成了罪过。他是皇帝的长子啊,难道要让他像楚王那个废物一样,每日只知花天酒地、混吃等死吗?
父皇,您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王妃一直缩在原地,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去,看见世子一个人走了进来,将她扶起,低声说:“母妃,有人催我来问。”
她又看了地上一动不动、眼睛仍睁着的宁王一眼,终于再忍不住,抱着儿子痛哭起来。
世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宁王一眼,只安慰她:“以后都好了,母妃,您不用再害怕了。”我们都不用再害怕父亲的鞭子了,他在心里痛快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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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来报,宁王在封地屠戮世族、筹措军粮,以图谋逆犯上,终为忠义之士所杀。宁王妃携世子出城告罪,谨候发落。
此后更有密报,言此宁王之死似乎正是宁王妃与当地世家联手所为。
褚熙提笔,写下批复。
当地世族虽及时悔悟,然往日对宁王豢养私兵之举多有资助,助纣为虐之风不可长,令抄没府资,全族迁居千里;废黜宁王藩王之位,以庶人礼于当地下葬,宁王世子改封长南侯,与其母与宁王其他子嗣一并于本月入京赐居,非召不可擅出……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万福激动地快步进来:“殿下,陛下醒了!”
褚熙豁然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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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没睁眼的时候,就已经在唤着“曦安”,等望见了太子,第一个想法就是“瘦了”。
不是从边境回来之后那种长高了的“微瘦”,而是真真正正地憔悴了、单薄了。
他只觉心中拧成了一团,伸出手去想触碰,又受限于身体,僵在半空。
褚熙已来到榻旁,及时握住他的手,又笑着放在自己脸侧。
“爹爹,您终于醒了,”他的语气是轻快的,仿佛还只是往常的随意哪一天,随意地踏进殿内,随意地和父亲打招呼,“您猜我如今几岁了?”
皇帝打量他,有些惊疑不定,开口时,嗓音沙哑:“昨日你还在加冠呢……”
褚熙就叹气:“是啊,眨眼就十年过去了,爹,我如今已经三十啦!”
皇帝睁大了眼睛。
迟钝的思绪忽地转了一下,他望着太子身上的服饰,有些狐疑,又有些着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登基?爹爹告诉过你,只有当了皇帝,别人才会真正听你的话……”
褚熙“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中落下泪来。
皇帝反应过来,手指在他的脸上动了动,像是想要惩罚,又被泪水的热意灼痛,最终只能低低地说一声:“坏孩子。”
可怜的孩子。他在心里又痛又怜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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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苏醒后,身体也一日日恢复。
他每日在榻上养病,并不急着召见朝臣、处理朝政,但只他醒过来这一个消息,就足以让京中不少人安分下来,缩在家里战战兢兢。
褚熙进门时,看见皇帝正在和李捷吩咐着什么,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晦暗,手指敲打着,仿佛在衡量,又像是在轻蔑。
褚熙就知道父亲大约又在处置什么人了。
他走过去,听见父亲说:“……和白氏余孽一并,凌迟。”
“那,沈贵妃那里?”李捷问。
自从宁王死后,贵妃就一直卧病在床,精神也一日差过一日。
皇帝说的毫不犹豫:“废为庶人,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