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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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长史匆匆传过庭院的时候,成王世子正骑在一个小孩身上,挥着鞭子,逼他向前爬行。
他起初还以为那个孩子是哪个奴仆之子,不以为意,后来察觉不对,再去细看才发现,那居然也是成王的儿子,是府中的二公子!
长史忙令周围的仆役上前将两人分开,看他们不情不愿的样子微微皱眉,叹口气,没有去看地上鼻青脸肿的二公子,而是蹲下身,温声劝世子说:“世子,您是长兄,不该这样欺负兄弟,若是传出去了,于殿下、齐妃,都名声有损。”
刚满六岁的世子不情不愿地应了,叫人拖着二公子回自己的院子里。二公子抬起黑黢黢的眼睛望了长史一眼,又没什么生气地垂下了头。
这次,长史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了,重新迈开步子去寻成王。
成王正在水榭中携美取乐,喝的半醉,模样很不成体统。得知长史求见,他倒是颇为重视,遣走了姬妾,又重新整理衣裳,端坐着让人请长史进来。
长史行礼后坐下,先不急着说正题,而是委婉地劝成王教育世子。
谁知成王眉头抽了抽,断然道:“定是那个小畜生不敬长兄!先生不必管,我如今也懒得理会了。”
他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连理由也不打算多问,外人若见了,定会以为他与二公子是什么世仇而非父子。
可实际上,谁能想到,就在几年前,二公子的生母还是他最爱的女子——那是前任章城太守之女,才华横溢,美貌绝伦。
数年前,前任章城太守身为章城齐氏家主的弟子,却与老师反目成仇,为求庇护,把自己的女儿送与成王为妾。而齐家通过长史从中周旋,也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成王做侧妃。
彼时成王喜爱妾而冷侧妃,可他到底需要倚仗齐氏等本地世族,不知不觉甚至变成仰世家鼻息过日子——便也只能纵着齐妃,甚至明知她把自己的爱妾凌虐致死也没有惩罚。
爱妾死时,成王也掉了两滴眼泪,还吩咐人好好安葬,又难得对侧妃发了火。但也只是如此了,后来二人还是重修于好,连正妃都退了一射之地。
成王不喜争吵,起初知道世子欺负二公子时还说过他几句,之后齐妃就同他大吵大闹,又细数二公子的不好之处,甚至叫人来偷偷向他告密,二公子私下怨父久矣!
成王心里就凉了,对这个儿子也渐渐生出了厌恶之心,懒得理会。
他觉得自己太苦了,有这样不孝的儿子却不敢张扬,明明是天潢贵胄,皇帝的亲儿子,却早早就藩受制于世家,王妃都不敢太亲近,每年还要数着钱过日子!
别人都有心疼他们的母妃——噢,太子倒是没有,但皇帝对他是亲爹,对他们就完全是后爹养的——只有成王没有,他不仅收不到来自养母的补贴,每还要倒往宫里送东西,养母回给他的则是一些不值钱的手工物件。
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想去隔壁买点地吧,又碰上一个硬骨头太守不肯让步,成王简直苦到心里了。
“先生,你今日来,可是蔡韫终于松口了?”成王迫不及待地问道。
长史笑道:“八九不离十了,蔡韫骨头再硬,只要他变不出粮来,就总是要退让的。”
成王喜道:“好!”又想起什么,收了喜色,装着叹息道,“若非为了世子,我也不必筹谋这些小利。”
长史正色道:“田地乃是万世不易之根基,岂是小利?倒是殿下别忘了,买了田之后,别的还无妨,给那位大人的分润却不能少。”
手指了指北边。
成王咬牙,只觉肉疼,恨恨道:“他算什么大人,不过一个宦官罢了!仗着父皇的旨,在藩地上作威作福,日子倒比本王还好过!”
长史就也陪着他叹气。
忽而有下人不顾叮嘱,自行闯了进来,着急忙慌地说:“殿下,太子殿下驾临并州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惊。
成王还在犹豫,长史已经催他:“殿下想想穆时启!快准备接驾吧!”穆时启身为九卿之一,因为怠慢太子,被皇帝下令杖杀,族人也被悉数流放。
成王当初听闻时,暗自在心中羡慕许久,又叹息不已:若是父皇对他能有对太子的一成重视,他何至于被本地的世家拿捏?
如今想起,把自己放在穆时启的位置上,立时心中一凛,不敢去赌那位父皇对自己的父子之情,忙起身唤人更衣。
长史自己也忙去换衣服,又叫人准备车马礼物等。
等他陪同成王出门时,又见门口多了许多车马,而往日派头很足的内监钱旭升,正屁滚尿流地从后面赶出来,要抢先前去接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