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一日,通往并州首府云梦郡的驿道上,车马整齐,上百人衣冠楚楚等候在此,又有府兵戍卫两侧,威严肃穆。
等的久了,人群里已有人不耐烦了,有世家子弟懒洋洋议论起来:“不是说至少还有五六日才到吗?”
“听说太子这次出行分了两拨,一路轻车简从,辎重从人倒落在后面。定是打探的人不仔细。”
“分两路?轻车简从?难道是想学恭仁太子,得一个简朴素约的名声?”戏谑的嗓音。
正嬉笑间,忽而大地震动,轰隆隆的响声撕破天空,把所有人吓了一跳。远远地,只见数千铁骑纷沓而来,黑云压城般震人心魂。
有人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面露畏惧之色。
“是冀西铁骑!那是高茂的旗帜!高茂竟然出冀州了!”有人辨认出来,低呼出声。
冀州右都督高茂竟然亲自赶来并州迎接太子了!
马蹄渐近,前排的卢氏家主脸露忌惮之色,又很快恢复坦然。他虽然也想过不来迎接,但在被并州刺史劝过之后,不还是亲自来了吗?
正想上前问候,倏地,地上被扔下来几个捆着手脚的从人,都是世族家仆,被遣去前面探看的。
人群一阵骚动。
“这……请问高都督,这是做什么?”并州刺史客气地问道。
高茂骑在马上,微微颔首,嗓音冷漠:“我奉命迎护太子殿下,这几人在殿下的必经之地鬼鬼祟祟,因而擒拿。”
刺史一噎:“都督恐怕是误会了,我等同样在此迎接殿下,他们都是奉命的家仆,并非歹人。”
高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有其他家仆试探着上前去给几人解开绳索,高茂瞥去一眼,他的亲兵当即会意,唰唰拔刀。雪亮的刀刃几下就斩断了绳索,却再次把众人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武夫!”有人暗骂,声音轻如蚊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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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熙在得知后面有人的时候已吃了一惊,等到知道高茂亲自带人来了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淡定。
随属们包括高翎在内都感到诧异,如高茂这般的驻边大将,按律不得擅离职守,除非得到了皇帝的命令。
高茂来见,果然也拿出了皇帝的手令,上面命他亲自护卫太子这次的边境之行,“视之如朕”。
于是高茂就真的带着大半骑兵赶来了,这样的兵力,把并州荡平都够了。
众人无言。
褚熙也默默:嗯,爹爹就是这样的……难怪之前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自己说要轻车简从的时候,爹爹答应的似乎太轻易了。
在太子面前,高茂态度谦卑。不止是皇帝的吩咐,他本身也兼任着东宫的太子詹事一职,是太子名正言顺的下属——另一位太子詹事正是原本的吏部侍郎、现任的吏部尚书,兼了太子詹事三个月后,他才拜了尚书,每月都要额外去东宫上值,听太子吩咐。
也就是太子素来淡泊,除了少时常给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命令外,和皇帝的意见很少相悖,也不怎么插手具体的事务,才让那些同时拥有两位直属上司的大臣们免于心累到谢顶的危机。
高茂被太子召见之后,剩下的人还在等待,等太子继续召他们——当然不会是全部,但至少也是其中的好几位。
谁料之后有侍者来到面前,简单直白地说:“并州刺史是哪位?殿下召见。其他人请回吧。”
众人哗然,不可置信,卢氏家主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好在很快侍者又说:“殿下路途忙碌,之后会在云梦郡宴请诸位,还望勿怪。”
台阶给了,诸人自然只能说“不敢”,并州刺史轻咳一声,跟着侍者走进铁骑注目之中。
三日后,太子于刺史别院宴请本地官吏与世族士人。
宾客齐聚前院的时候,褚熙还在房中写信。
他昨日刚收到了父亲的信,厚厚一沓,一如少时那样不厌其烦地问及他的日常起居与喜怒哀乐,又说起朝堂上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最后才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雏鸟离家,何日东归?使吾不得安乐也。”
他都要弱冠了,在父亲眼里还是稚子吗?褚熙叹气,又弯了弯眼睛,在回信中耐心地对那些琐碎的问题一一回应,说起自己的见闻,甚至说起自己路途中捡到的形状特别的石头,“颇有意趣,随信附之,与父共赏”,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最后也是厚厚一沓,封好了叫人送回京都。
“蔡先生到了吗?”放下笔,褚熙问万福。
万福道:“回殿下,蔡先生已经在路上了,大约还要一刻钟。”
褚熙想了想:“那便开宴吧。”
这次筵席设在室外,并不正式,褚熙只穿着常服,在上首落座。
他下首第一位是成王,这位褚熙对他的印象只有每年雷打不动的煽情奏疏的藩王兄长,当面时言语倒没有奏疏上那么肉麻,态度客气又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