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23/137页)

425.做梦是一种折磨

做梦本身成为一种折磨。在梦里,我获得这样一种清醒度,我所见到的梦中之物都像真的一样。因此,梦之为梦的一切价值都丧失殆尽。

我梦见自己成名了吗?接着,我感受到一切在公开场合露面时获得的荣光,个人隐私和隐姓埋名的完全丧失,这使得荣光变得痛苦不堪。

426.智慧的开端

我们将最大的焦虑看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仅在宇宙生活中,在我们自己的心灵生活中亦是如此,这便是智慧的开端。身处焦虑之中时,以这种方式思考便有了智慧的高度。当我们真正受难时,我们人类的痛苦看似无穷无尽。不过,人类的痛苦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因为没有什么属于人类的东西是无穷无尽的,我们的痛苦除了给我们以痛苦的感觉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我曾屡次被看似疯狂的沉闷或看似要盖过沉闷的焦虑所压迫,在我反抗之前,我停下来,犹豫起来,在我崇拜自己之前,我犹豫着停下来。在这一切痛苦中——无法领悟世界之奥秘的痛苦、不被爱的痛苦、受到不公平待遇的痛苦、受到生活压迫、扼制和束缚的痛苦、牙痛或脚挤脚的痛苦——有谁能说得清,哪种痛苦对他自己来说最糟糕,更不用说对别人,或者对存在的大多数人来说?

有些和我交谈的人认为我的感觉迟钝。但我认为,我比绝大多数人要敏感。我是一个敏感的人,我了解自己,因而知道什么是敏感。

呵,认为生活痛苦或者认为思考生活是痛苦的,这种想法并不正确。正确的是,只有我们认为我们的痛苦很严重、很严重,它们才会如此。如果我们让它们消失,它们怎么来就会怎么去,怎么产生就会怎么消亡。一切都无关紧要,我们的痛苦也是如此。

我在沉闷的重压之下写下这些文字,而这沉闷似乎超越了我的承受范围,或者说,它需要比我的心灵更大的空间。一种将一切人和事物纳入其中的沉闷令我窒息,使我发狂。一种彻底不被理解的身体感觉使我焦躁,将我压垮。但我抬起头,仰望着并不了解我的蓝天,我的脸不知不觉感受着凉爽的微风。看完天空,我闭上眼帘,感受过微风后,我的脸已无感觉。这并未使我感到好受一点,但却令我有所不同。看着自己从自我中解脱出来,我几乎面露微笑,并未因为我理解了我自己,而是因为我变成另一个人,不再能够理解我自己。高空中漂浮着一片宇宙遗留下来的、细小的白云,像是一种看得见的虚无。

427.女人是梦想的富矿

我的梦:我在梦里创造朋友,与他们做伴。他们身上有另一种不完美。

保持纯洁,不是为了保持高贵或坚强,只为能做你自己。给你爱实则失去爱。

放弃生活,这样你才不会放弃自己。

女人是好的梦境来源。永远不要触碰她们。

学会放弃奢侈享乐的想法。学会为每一件事感到由衷的高兴,不因为它本身,而因为它唤起的想法和梦。(因为万物都非本身,只有梦却永远是梦。)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你应该什么都不触碰。只要你一碰,你的梦就会幻灭;被碰到的事物就会占据你感知的能力。

看和听事生命中唯一高贵的东西。其他感觉若非粗鄙,便是世俗。唯一的贵族精神就是永不触碰。避免太过亲近——这是真正的高贵。

428.关于不在乎的美学

对于每一个单独存在的事物,做梦者都应当试着做到彻底地不在乎,而不在乎,其本身就是一个将他唤醒的事物。

自发地将可以梦见的任何事物从每一个物体或事件中抽象出来,而将它的现实性当做外在世界的死物,这种能力——是一个明智的人应该试着去获得的。

永远不要去考虑自己的真实感受,把这种苍白的凯旋提升到冷眼看待自己的雄心、渴望和欲求的境地。历经喜怒哀乐却无动于衷,对待自己就像对你毫无兴趣的、擦肩而过的路人……

最高程度的自制就是对自己不在乎,将我们的肉体和灵魂当做命运让我们在里面度过一生的房屋和庭院。带着俨如王侯的傲慢态度去对待我们自己的梦想和最深的欲望,委婉而谨慎地忽略它们。我们在自己面前也要毕恭毕敬,要认识到,我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独处,因为我们是自己的目击者,所以应当在自己面前扮演一个陌生人的角色,采取一种刻意而冷静的外在方式——因为高贵而变得不在乎,因为不在乎而变得冷漠。

为了不被自己看低,我们应当要做的就是,不再怀有雄心、激情、欲求、希望、虚妄或紧张不安的感觉。关键要记住的就是,我们永远有自己的陪伴——我们从来都不曾独处,从来都不能感到心安理得。出于这种考虑,我们将克服自己拥有激情和雄心,因为它们使我们变得脆弱。我们不能拥有欲求或希望,因为欲求和希望是粗俗不雅的东西。我们不能变得虚妄或感到不安,因为在他人眼里,草率行为使人不快,冲动永远是一种粗俗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