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24/137页)

一个贵族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从来都不曾是独自一人。这便是为什么规矩和礼仪总是贵族的特权。让我们把自己内化为贵族。让我们把这个贵族从庭园和客厅里弄出来,把他放进我们的灵魂和存在的意识里。让我们带着计划性和为他人着想的姿态,对自己以礼相待。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整个社交圈,伟大奥秘的整个邻里社区,我们至少应当明白,处在邻里社区的生活与众不同,优雅讲究。感觉的盛宴需要我们温文尔雅,内敛矜持,思想的宴会需要我们彬彬有礼,端庄高贵。由于其他灵魂可能会在我们周围构建卑劣肮脏的邻里社区,我们应当清楚地划定自己的领域界限,从感觉的外墙到羞怯的凹室,一切都是高贵的,宁静的,铭刻着节制,除去虚饰浮华。

我们应当试着寻找一种平静的方式去认识彼此的感觉。将爱情弱化到爱的梦影,一种在月光下两轮微弱光波之间的暗淡的、战栗的间距。将欲求变成无用又无害的东西,一种灵魂里的会心微笑。把它变成我们从未梦想过去实现或者甚至去表达出来的东西。将憎恨安抚入眠,就像去哄一条被俘获的蛇。让恐惧放弃所有外在表现,除了将痛苦残留在我们眼里,毋宁说,残留在我们灵魂的眼中,唯有这种态度才能被称作美学。

429.冷遇

我这一生,在每一个环境中,每一个社交场合里,所有人都视我为入侵者。或者至少也视我为陌生人。不论是在亲人眼里,抑或是在熟人心中,我总被他们当成一个外人。我并非在说他们是处心积虑地这样对待我。然后这可谓我周围之人的自然反应。

每一个地方的每一个人都友善待我。我怀疑,如我这样的罕见异类,引致很多人加大音量,皱起眉头,怒气呵斥或白眼相对。可我遇到的友善往往没有感情夹杂其间。对于那些与我最亲近的人,我一直是位客人,而那些对我很好之人给予我的注意力往往与加诸在陌生人身上的注意力无异,而且他们不会对我投入感情,对入侵者同样如此。

我肯定,其他人秉持的这种态度来源于我自身性格中某些固有的晦涩因素。或许是我在与人交往时态度冷漠,才使得其他人不自觉地也表现出我这种无情的方式。

我天生能很快和别人打成一片。人们立刻对我十分友善。可我从来没有被人真心对待过。从未有人诚恳对我。于我而言,被爱似乎永远是一件不可能之事,如同一个陌生人永远无法喊出我的名字。

我不知是否该为此感到遗憾,或者我是否应该接受这一切,将之当做无关紧要的命运,没有任何理由去遗憾,去接受。

我始终希望获得别人的青睐。被人漠然视之于我总是一种伤害。如同被命运抛弃的孤儿,我想要——和所有孤儿一样——别人爱我。这种需要始终如同渴望一样,永远不会被满足,我如此彻底地适应了这种注定的饥渴,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吃饭的需要。

无论原因为何,生活都让我感觉痛苦。

其他人都拥有为他们奉献之人。甚至从没有人想到过要为我付出。其他人受人宠爱,而我只是被人善待。

我知道自己有能力激起别人的尊重,但不能赢得别人的爱。很遗憾,我从未做过一件事能向其他人证明,他们一开始对我的尊重是正确的,因此,他们再也不会真正尊重我。

有时候我觉得我必须享受痛苦。可我知道,我别有他好。

我不具备成为领导者或跟随者的品质,甚至不能成为一个知足之人,在我不具备其他品质之时,知足常乐应是我最后的底线。

其他人不及我的聪明才智,却更加坚强。他们擅长对生活曲意逢迎;他们让他们的智慧发挥了更大的作用。我拥有所有品质可施加影响,却没有本领将之付诸行动,甚至连这样做的意愿都缺乏。

如果我会爱上别人,那么我必将不会得到爱的回报。

我不得不做之事便是希冀某些事物行将毁灭。我欠缺致命的力量,这便是我的命运,而对于我所特别关心的人与事,这份致命的力量就变得软弱不堪。

430.清醒

疯汉头脑清醒地利用逻辑方式,向自己和他人证明他们的疯狂想法正当合理,见识了这样的行为后,我再也无法肯定我的清醒是为清醒。

431.本性的缺失

我生命中最大的悲剧——虽然是一个鬼鬼祟祟的悲剧,即那种发生在阴影下的悲剧——就是我不能自然地感受到万事万物。我可以像别人那样去爱,去恨,而且和他人一样感到恐惧与付出热情,然而,我的爱,恨,恐惧与热情都不像真情实感。要么是它们缺乏某种因素,要么就是具有某种不属于它们的因素。无论如何,这些感情并非它们本身,而我的感受与生活不相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