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25/137页)
在被恰当称为谨慎的性格方面,在深谋远虑和严谨的利己主义基础上,感受才会形成,如此一来,这些感受看上去就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在被明确称为一丝不苟的性格方面,也可以观察到这些天性被取而代之了。在我身上存在着一个类似的苦恼,我的感情里缺乏清晰性,然而我既不谨慎也不一丝不苟。没有理由我会有异常感受。我本能地失去了我的本性。我即将走向错误的道路,这本非我的本愿。
432.侮辱
我自己这个角色和我的命运的奴隶不仅被他人的冷漠冒犯,他们的热情也使我感到不安(他们认为是在对我热情)——这便是命运强加给我的人身侮辱。
433.局外人
身处他们之中,我确是一个局外人,但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就像一个生活在他们中间的间谍,没有人怀疑我,甚至我自己都深信不疑。他们视我为亲戚,没有人知道,我从一出生就被调了包。因此,我和他们平起平坐,却毫无相同之处,我是他们的兄弟,却不属于他们那个家庭。
我来自奇乡异土,那里的风景比生活要迷人得多,但我从不对人提及那片土地和我在梦里见到的大好风景。我双脚踏在木地板和石板上,但我心系远方,尽管它在我体内跳动着,被疏离和流亡的身体控制。
大家都戴着相似的面具,没人能认出我来,甚至认出我戴了面具,因为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戴面具的人。没有人能想象得到,我还有另一面,而那才是真正的我。他们总是把我当成真正的我。
他们的房子将我安顿,他们的双手握住我的手,他们看见我走在大街上,就好像我真的在那里。但真正的我从来都不曾呆在他们的起居室,我所经历的我从来不曾和他们握手,我所知道的我从来不曾走在大街上,除非这就是所有的街道,我也从来不曾被人看见过,除非我就是所有其他人。
我们都隐姓埋名生活在遥远的地方,我们全都不为人知。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他和他的本我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曾显露出来;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种距离偶尔被无边的闪光照亮,令他们惊恐或忧伤;但还有一些人,对他们来说,这只是痛苦的现实生活而已。
我们应当知道,我们无法了解我们是谁,我们的所思和所感不过是一种注解,我们的所想并非我们的所望,或许也不是任何人的所望——在每一个时刻认识到这一切,在每一种感觉里感受这一切——对于我们的心灵,我们是陌生的,难道我们没有被自己的感觉放逐吗?
然而,在这狂欢节的最后一夜,我一直凝视着的这个面具在街角和一个没有戴面具的人交谈过后,与他笑着握手道别。没有戴面具的人转身从他一直站着的那个街角离开了。而面具人——一个无趣的人——继续向前走去,最终消失在影子和时有时无的灯光之间,与我所想象的情景毫无关系。直到那时,我才注意到,街上除了亮堂堂的街灯,还有些别的东西,街灯没有照到的地方,还有朦胧的月光,隐秘而宁静,包裹着虚无,如生活一般……
434.月光
……在死气沉沉的棕色里受潮,被锈蚀。
……被冰雪冻结的、层层叠叠的屋顶上透着灰白,在死气沉沉的棕色里受潮,被锈蚀。
435.停滞
……所有的一切在变幻莫测的黑暗中停滞下来,一面被白色勾勒出轮廓,泛起冷珍珠层的蓝色底纹。
436.雨
终于,在闪闪发光的屋顶上的漆黑里,一束冷淡的晨光像痛苦的天启照射下来。又是一个渐渐明亮的夜晚。又是一次惯常的恐怖:白天,生命,虚假的目标,不可避免的活动。又一次,我的看得见的肉体的社交性格,与毫无意义的词相连,被他人的行为和意识利用。又一次,我是我,恰如我不是我。黑暗里的光填满了百叶窗缝隙(哎,窗户一点都不严实)里灰色的疑问,我意识到我不能在躲在床上,能睡觉却不睡,做梦却不记得真想和现实,不能窝在干净清爽温暖的被单里,只是感到舒适,无视身体的存在。我意识到我丢失了快乐的无意识,因为这无意识,我才能一直享受我动物般困倦的意识,在这意识里我观察——像太阳下慢慢眨着眼睛的猫——我自由的想象逻辑描述着这些动作。我一时到黑夜的特权已然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我偶尔瞥到的微微摇晃的树下慢慢流动的河水,和在我缓缓流动的血液和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丢失的喁喁独语的瀑布。我为了活着,丢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