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21/137页)

这种私人的深思熟虑并非无聊的消遣,而是一种科学上的刻苦钻研,就和其他科学钻研一样。于是,在得到答案之前,在不知道能否得到答案之前,我思考着,如果有了答案会怎样,带着我在内心之中的分析以及高度的专注,我把这个已经实现了的目的的可能结果设想了一番。我刚一开始这样思考,科学家立刻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弯腰驼背地看着那些他们知道确有生命的图案;经纬线的显微镜专家从地毯中现身,物理学家从宽阔、打旋儿的图案边缘出现,化学家从图画中的形状和色彩构思中出现,地理学家从雕塑的不同分层中出现,最后,最重要的心理学家出现了,他负责一一记录和分类一座雕塑的所觉所感,和画中或彩色玻璃上的人物那朦胧的灵魂里闪现的想法,狂乱的冲动,放纵的激情,在这些领域内发现的被死亡和静止标注了的、偶尔出现的仇恨与同情——可以是在浅浮雕那永恒不变的姿态中发现,抑或是在画中人物不朽的意识中发现。

在其他艺术之外,文学和音乐都是心理学家精妙之处的沃土。我们都知道,小说里的人物都和我们一样真实。某些声音具有飞速的灵魂,可它们依旧容易受到心理和社会的影响。让所有无知的人都知道:真正的社会存在于各种颜色、声音和文字中,甚至是政体和革命、王权、政治实际(并不是打比方)都存在于用乐器演奏的交响乐整体效果中,存在于有条理的整体小说中,存在于一幅一平方英尺的复杂图画中,那里有战士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爱人或有象征意义的人物发现快乐和痛苦交织在了一起。

我的一个日本茶杯被打破之际,我想象着真正的原因不是女仆那只不小心的手,而是因为住在那个陶瓷制品的弯曲部分的人物非常焦虑。它们自杀的这个残酷决定并没有令我感到震惊:女仆对他们就是一个工具,就像我们用枪一样。知道这一点(我非常正确地知道这一点)就是已经超越了现代科学。

417.读书

我知道读书的乐趣是无与伦比的,而我很少读书。书籍是梦境的介绍,而对于可以自由且自然地与梦境对话之人,则无需介绍。我从不曾在书中迷失自己;在我阅读之际,我的智慧和想象力做出的评论往往会成为流畅叙述的阻碍。几分钟后,我便开始写作,而我所写的根本无从发现。

我最喜欢读乏味的书,这些书就放在我的床边,与我一同安睡。我把两本书时常放在身边:菲格雷多神父的《修辞学》和弗莱雷神父的《葡萄牙语的反思》。我经常快乐地重读这些书,当我确实读了很多遍这些书时,我也确实没有直接读过这些书。我欠这些书一条行为准则,而我怀疑凭我一己之力根本不能做到:带着客观性写作,带着理性写作,那是人们始终的向导。

菲格雷多神父的写作风格有些做作,直截了当,简朴,这即是一条行为准则,让我的智慧充满喜悦。弗莱雷神父总是写些不规范的赘言,让我的心愉悦,而不致疲倦,给我启迪,而不致引发任何恐惧。他们两人既博学,又无忧无虑,由此可以确认,我完完全全不渴望喜欢他们,或者喜欢其他任何人。

我阅读自身,放弃自身,并非因为阅读,而是因为我自身的缘故。我阅读,睡觉,仿佛我那双已经开始做梦的眼睛依旧在看菲格雷多神父对修辞手法的描述,而在魔法森林中,我听到弗莱雷神父在解释,人们应该说“Magdalena”,因为只有愚昧的人才会说“Madalena”。

418.憎恨读书

我憎恨阅读。仅仅想到那些陌生的书页就令我厌烦不已。我只能阅读我熟识的文字。摆在我床边的书是菲格雷多神父的《修辞学》,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床边再次阅读这本书,而我已经将其读了千百遍,这本书使用的葡萄语非常准确,而且很有神职人员的风格,写到了各种修辞手法,这些修辞手法的名字我到现在都没记住。可书里的文字令我获得平静……我时睡时醒,因为我不懂用c写成的耶稣会会士文字。

然而,我必须相信菲格雷多神父书中夸张的语言纯正主义,因为我借鉴了这本书里的谨慎风格——尽我可能搜集更多,以便恰当写下可以表达自我的文字……

我读到了这些文字:

(菲格雷多神父书中的一句话)

浮华,空虚,冰冷,这帮助我忘记了生活。

抑或这些文字:

(关于修辞方法的一段描述)

在前言部分得到了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