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19/137页)

啊,但是,楼道里响起上楼的脚步声,我意识到什么人来了,这个人将打破我乐在其中的孤独。我的隐秘帝国就要被蛮夷入侵。我没有听出这是谁的脚步声,也不曾记得听过这个声音。但直觉告诉我,脚步声是朝着我走来的,那个人上楼后,我正在寻思是谁上了楼,便突然看见了他。是的,那是公司的一名职员。他停了下来,门开了,他走进来。我看清楚他了。他进来时说道:“索阿雷斯先生,你一个人吗?”我回答道:“是的,有好一会了……”接着,他脱下夹克,目光停留在衣架上挂着的另一件旧夹克,他说:“一个人呆在这里都是无聊透了,索阿雷斯先生,不仅如此……”“真的是无聊透了,毫无疑问。”我答道。“你是不是觉得快要睡着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穿上那件磨破了的夹克,朝他的办公桌走去。“的确如此。”我笑了笑,表示赞同。我拿起被忘在一边的钢笔,重新回到毫无特征却有益健康的正常生活中去。

410.整体与个人

只要可以,他们都会坐在镜子前。当和我们交谈时,他们出神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时候,就像坠入爱河的人,他们在谈话时总是心不在焉。他们一直青睐我,因为我对自己成年外貌的厌恶使我一看见镜子就会不经思索地转过身去。因此,他们善待我,因为他们本能地意识到,我是一个不错的听众,我总是听凭他们炫耀自己,并且有布道讲坛。

作为整体,他们不算太糟,而作为个人,一些人变得更好,另一些人变得更糟。他们有着一个举止平凡的观察者不曾料想的、温顺慷慨的感觉,一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卑微拘谨的姿态。悲哀、嫉妒和自欺欺人——就可以将他们概括,在这种环境浸润下的那些伟人,他们的工作中任何一部分内容都可以用同样的词语来概括,他们碰巧陷入困境时一度被发现。(在费阿赫的作品里,这阐释了公然嫉妒、等级低下和缺乏优雅的粗劣的存在。)

一些人机智幽默,另一些人除了机智什么也没有,还有一些人根本就不存在。咖啡馆里人们表现出来的机智包括拿那些不在场的人开玩笑,还有嘲弄那些在场的人。这种机智在别处不过是被当做一种粗俗的表现。除了以牺牲别人为代价,再也无法机智起来,与此相比,没有更合适的证据来证明一个人已经江郎才尽了。

我经过了,我看见了——不像他们——我胜利了。因为我目睹了我的胜利。我看见,他们和其他低等的社会群体并无不同: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我看见一个同样卑劣的灵魂,咖啡馆已将其显现,但并不抱有——谢天谢地——在巴黎一炮走红的任何妄想。我的女房东梦想能有一套更新的房子,但她从不妄想出国,我的心受到了触动。

从那时起,我在人类意志的坟墓里消磨时间,我回忆起几个有趣的笑话,不然就会觉得枯燥乏味。

他们朝着墓地走去,他们的过去似乎遗留在咖啡馆,因为如今他们甚至从未提起过。

……他们的后裔永远不会了解他们,那些东西永远被隐藏在他们在口头争论中赢得的腐烂败坏的那一堆三角旗中。

411.傲慢与虚荣

傲慢是在情感上对我们自身伟大的肯定。虚荣是别人看见了这种伟大或者认为这种伟大属于我们的一种在情感上的肯定。这两种感觉不一定一样,也并非彼此对立。它们彼此不同,但可以共存。

单说不带有虚荣的傲慢,通过一种羞怯的行为表现出来。一个自我感觉伟大而又不确定别人是否认同他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害怕和别人有不同的观点。

单说不带有傲慢的虚荣,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会发生,通过一种大胆行为表现出来。一个确信别人对其有高度评价的人,他什么也不会惧怕。没有虚荣,生理勇气和道德勇气也能存在,但胆量不能。我这里所说的胆量是指积极主动的胆量。没有生理勇气或道德勇气,胆量也能存在,因为这些性格特征处在一种不同的、无法比较的秩序。

412.悲伤的间奏(三)

我甚至没有骄傲之处聊以自慰。纵然我有什么可吹嘘之处,值得羞愧的地方却更多!

我常常躺着打发日子。我即便在梦里也不想爬起来,我完全无力做出任何努力。

形而上学体系和心理学分析的创立者们仍处在受难的初始阶段。除了建构,系统化和分析还能做什么?所有这一切——安排、整理、组织——除了通过努力还能如何去完成。这就是生活,可叹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