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激流勇退】

自从元新十七年开始,朝廷规定官员回乡居丧不得超过一年。

但士大夫们依旧以孝为上,在职官员居丧不得超过一年,那么不是官员不就不受这条规矩了吗?

官员们如果要严格守丧本来就是要退职请辞的,然后丧满再待岗上任。

元新十七年出的官员居丧规矩是为了不在道德上强制官员严守居丧古规,党派之争不得通过强迫对手严格守丧的手段来违抗朝廷的夺情。

于是,请丧的潜规则成了现在这样,官员家中有人去世,官员需要请辞原职、按制守丧,然后皇帝挽留夺情,允许保留原岗原待遇,要求其在多长的时限内回岗复位。

若此人真的愿意严守居丧古礼,则需要写一封正式的辞职书,以庶民身份居丧,皇帝批复后,便可以安心在家当孝子,等到丧满,原来的职缺是肯定没有了,便去吏部申请待缺。

要是真有人愿意不拿朝廷俸禄回归庶民身份严格当一回孝子,朝廷虽然不鼓励,但也不会真的不许对方如此。

若此人愿意按照朝廷新规进行留职居丧,那么在皇帝挽留之后接命就是了,也不算不孝,毕竟“君命不可违”、“忠孝两难全”,道德上是没有什么压力的。

只是以这条新规为界限,御史台不得攻击那些未辞职按照旧规矩守丧的官员不孝,通过道德压力逼迫官员离职。

祝翾给弘徽帝上了请丧札子,同时往吏部上交了退职申请,弘徽帝自然是进行了挽留的,弘徽帝在挽留批复里说:之前已经批了祝翾四个月在职的探亲假,她又是中枢官员,虽然可以保留官位居丧一年,但离岗太久办事不便,弘徽帝要求祝翾办完丧事在原来的假期内回京上任。

孙红玉的七七都过完了,人死如灯灭,祝家丧事的气息也渐渐淡了,祝翾的原计划也是等弘徽帝批复夺情下来按照原来的时间回去。

然而孙红玉死前一语成谶,她的七七刚过没多久,祝大江便也跟着去世了。

孙红玉去后,祝大江就更浑浑噩噩了,他之前虽然患了痴呆的症状,但一日下来总有一两顿饭的时间是清醒的,在清醒的瞬间他是能反应过来自己忘事痴呆的事实。

可孙红玉一走,似乎把祝大江的清醒也一起带走了,一开始祝大江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因为他固执地认为陪伴了他六十余年的妻子还活着。

他变得不认识人,每次看见祝翾都没有反应,一开始孙辈里他还记得常在眼前晃的祝棠祝棣几个。

祝大江还记得自己有孙辈的时候,总是坐在藤椅上拖长了声音喊:“哎——”

“哎”了好几声,才喊“孙氏”,祝翾出来,他便一脸糊涂地左右看,问伺候他的人这是谁,伺候他的人告诉祝大江这是他的孙女祝翾,祝大江反应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祝翾是谁,便问祝翾:“你大母呢?”

祝翾没回答,祝大江便又开始“哎”了起来,他喊“哎”的时候就是在喊孙红玉,他从来没有叫过孙红玉的名字,也因为痴呆忘了孙红玉有名字,潜意识里又知道孙红玉不乐意被喊“孙氏”,就一直坐在那拖长了声音“哎”。

渐渐的,大家都知道了,祝大江拖长声音喊“哎——”的时候就是在找孙红玉,家里都是丧事的气息,但祝大江的痴呆让他忽略了这些信息,陪伴在身边六十余年的人不见了,就仿佛人在光影下少了影子一样,祝大江固执地找孙红玉,看见人都问孙红玉哪里去了。

“你大母呢?”

“你母亲呢?”

“咱家老诰命呢?”

“我老婆子去哪里了?”

他不停地问,不肯承认孙红玉的死亡,只是好奇孙红玉为什么不出现了,家里也没有人能清晰回答这个问题。

孙红玉下葬那一天,祝大江也去了,在喊魂的人大喊“孙红玉”的时候,他似乎清醒了过来,想起了孙红玉去世的事实,回家后痛哭流涕,家里人安慰他,他却捂着自己的胸口告诉众人:“老婆子去了,我也活不长了。”

祝明才失去母亲,现在的祝大江哪怕是个痴呆的存在,也是活着的长辈,他便说:“爹你千万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祝晴也说:“爹,娘刚走,你也这样,这叫我们做子女的该怎么办啊?”

祝大江依旧捂着胸口,平静地告诉大家:“我能感觉到我什么时候死,老婆子已经告诉我了,我活不长了。”

祝晴祝明等人听了这样不祥的话,忍不住流泪劝祝大江想开些,祝大江在知道孙红玉已经去世后,大哭一场之后反而想开了。

他以一种解脱的语气告诉留下的一双儿女:“大郎死了,他们又抓走了二郎,二郎也死了,三郎也没有留住,三个活人出去的,连半具尸骨都没有回来,只剩了你们两个,你们娘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可我们那时候一点也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