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沈云谋算】
回到宁海县的元奉壹没有长久寄住在祝晴家里,小时候住王家是生母所托,但他到底不是在王家长大的孩子,这么多年了,祝晴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如今也多了几分不熟悉的客套,元奉壹觉得自己长久住在王家并不合适。
王家不合适,那去祝家就更不合适了,虽然他跟祝翾好了几年,在京师时起居坐卧亲密无间,可他们到底不是夫妻,都是各自独立的存在。
要是他是祝家的上门女婿也就罢了,他自己也不介意做祝家的上门女婿,但祝翾不喜欢这类确切的男女关系,元奉壹也觉得祝翾能够回应自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就没有任何强求,但这样的关系放京师不算什么,放青阳镇就有些过于时髦了,元奉壹也觉得自己没名没分的得低调些。
于是元奉壹在祝家大街上自己租了一套小院,有空就去王家看看祝晴,或者去祝家的丧礼上以同僚和表哥的身份去帮祝翾的忙。
即便如此,沈云也渐渐看出了点什么,这日沈云上元奉壹租的地方拜访,本地习俗,丧事结束之后,办丧的主家要给最近的来帮忙的亲戚客气的酬谢礼。
一般人家就是把丧宴上没碰过的菜与亲戚分一分,各家再送点米面,有些还会蒸馒头答谢。
客气的人家就是做些精致的糕点、送点舍不得喝的茶叶。
有钱人家散酬谢礼更是五花八门。
元奉壹虽然与祝家论不上什么亲戚关系,但孙红玉与祝大江的丧事他也是忙前忙后的,六亲里也只剩下祝晴了,又是有身份的京官,算得上祝翾在官场上的人脉网之一,同僚关系也是要维护的。
沈云给元奉壹的酬谢礼是一具粉青釉的佛手,用来给元奉壹作为文房清供。
除此以外还有两小瓶花露,一瓶是茉莉花露,一瓶是玫瑰花露,都放在长颈的玻璃瓶里,这是从广州那边花露厂蒸的上等货,沈云想着元奉壹也在广州的琼州待了一段时间,送这个也算贴景。
沈云做了这些年的诰命,交际的都是宁海县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或官眷,家中又摆着一个会画画的丈夫、一个会潜心雕刻的儿子,审美情趣早就培养了出来,祝家称得上是亲戚的人家不算多,沈云置办的酬谢礼都十分贴心雅致。
元奉壹迎沈云进门,沈云吩咐人把酬谢礼放下,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元奉壹住的地方,元奉壹因为只在宁海县住四个月,租的是家具现成的一进院。
沈云站在院子里,对元奉壹说:“你这孩子怪客套的,都是家里人,还自己出来租房子住。”
说着,她不见外地进了元奉壹的屋子,元奉壹亦步亦趋地跟着进去,案上放着一个藤筐,里面装着元奉壹做的针线,元奉壹十分自然地把藤筐收了起来,客客气气地对沈云说:“沈伯母请坐。”
沈云眼睛尖,看到了元奉壹收起的针线活,是一只靴子,沈云便说:“奉壹你自己会做鞋吗?倒是看不出来。”
元奉壹脸色不变,说:“自个在外面生活久了,都是基本的技能。”
沈云又问元奉壹:“能给我看看吗?方便吗?”
元奉壹沉默了片刻,语气淡淡:“没什么不方便的。”
沈云拿起元奉壹没做完的那只靴子,夸道:“针脚是很不错,做给自己穿的吗?”
元奉壹这次没回答,沈云观察了一下,心也彻底死了,祝翾因为个子高,脚比一般女子的尺寸也大些。
但沈云往京师寄过去那么多双鞋子,怎么会不清楚祝翾脚的大小,这靴子是祝翾的尺寸,元奉壹做的鞋就是给祝翾穿的。
一个成年男人清楚一个成年女人脚的大小,还给对方做靴子,却并不是裁缝,那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再好的同僚,所谓的表兄妹也做不到如此吧。
沈云深深叹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问元奉壹:“奉壹,你与萱姐儿如今到底算什么章程?”
元奉壹也品出了沈云上门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这个,便诚实地告诉沈云:“伯母,我与萱娘如今既是同僚,也算表兄妹,我也是她的情人。”
沈云再见过世面,也是第一次在自己家里人身上见识这样的关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祝翾还没能参加的科举的时候,哪怕她那时候是个女学生,沈云也偷偷想过祝翾离开女学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家,他们家门第不高,但祝翾有才华有相貌,沈云那时候觉得女子总是要嫁人的,祝翾有了才名,大概能嫁到真正有积累的好人家去。
后来田家的老爷给他家那个五郎提亲,希望五郎入赘给祝翾当郎婿,沈云才意识到,祝翾并不是非要嫁人的,她是有资格找个上门女婿的。
祝翾在外面官越做越高,但一直是孤身一人,沈云作为一个见识朴素的母亲,依旧希望祝翾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但她最大的想象也就是祝翾自己找个上门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