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风清月朗】

寿春郡夫人孙红玉的葬礼几乎是整个芦苇乡有史以来最盛大的葬礼,孙红玉一咽气,祝家的主事人沈云都得抓紧时间赶紧哭完,因为后面有无数的关于丧礼的事情需要她去做。

孙红玉的棺材是早已经订做好了的,是一口极好的金丝楠木的棺材,据棺材铺的老板所言,这口棺材的材料是她家长辈多年前在宁海县外寻来的,称得上是镇店之宝,整个青阳镇也只有孙红玉这样高寿又积福的老太太才配用。

即便孙红玉自幼被父母所卖,即便她当过童养媳,即便她中年连丧三子,即便她老年大部分时间还在劳作……可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孙红玉的一生依旧是有福气的、是苦尽甘来的。

祝翾看着孙红玉穿着纻丝绫罗的大袖衫,外面罩着金绣云霞翟文纹样的霞帔,戴着四翟命妇冠,金装玉裹地躺在棺材里,还真像一个天生富贵的贵妇人。

沈云心里想着许多事,眼眶淡淡的,已经没心思流眼泪了,一出去,外面全是各种迎来送往的事情,孙红玉刚穿好衣裳躺进棺材里,家里家外便跟变戏法似的挂好了白,丧服是早已置办好的,全家人都开始穿麻戴孝。

祝翾作为孙红玉的孙女,为她穿上了粗生麻布制成的衣裳,按制,她需要为孙红玉守孝一年,祝翾换完孝服便立刻给皇帝写请丧假的札子。

全家都穿了孝,包括祝家新养的橘猫团团,腰上都被家里的雇佣绑了一片白孝布,祝家那只老的橘猫咪咪早已在几年前寿终正寝,新来的团团生得有几分咪咪的神韵,便被沈云聘来当家里的新猫。

团团似乎很懂人性,换做往日,它是不耐烦身上有束缚的,早就又蹭又挠地把孝布弄下来,但如今它似乎读懂了祝家不同往日的气氛,便懒懒地趴在地上,没有挣扎。

孙红玉去世的消息渐渐从祝家大街传开,很快整个青阳镇都知道了。

专门办丧事的各干人等便很快请了来,包括扎丧棚的、扎纸元宝的、吹丧乐的、做酒席的各干人等,关于老太太的往生,便请了一大班的和尚过来念经。

孙红玉是凌晨去世的,家里刚过完早,便已经有人上门交际。

按照青阳镇的规矩,喜事不请不来,丧事不请自来。

先上门的是附近的左邻右舍和同姓祝的青阳镇上的人,祝家死了人,他们都要来送纸扎,祝明这个孝子拿着哭丧棒强撑着精神站在门口与第一批客人们迎来送往。

没多久,便是祝家的各式远近亲戚上门帮忙,王家人在孙红玉闭眼睛的时候就守在祝家了,来的祝棠的丈人田老爷一家、祝棣的丈人袁举人一家还有钱善则娘家,他们来了先去老太太放棺材的明堂进行上香,然后就帮着祝家一起做着迎来送往的事情。

到了中午,青阳镇与祝家有关系的都慢慢来齐了,几十桌丧席紧赶慢赶的,都已经上好了第一批菜。

客人们入席吃菜,祝翾作为孙辈之首,在灵堂前迎接客人。

有一些客人也是冲着祝翾来的,他们积极地不请自来,然后拉着祝翾寒暄,说的都是“祝大人节哀”这类的套话,但总要摆出他们与祝翾关系密切的架势给外面人看。

丧事是不能躲开交际的,祝翾应付得身心俱疲,又要时而跪灵哭丧显示她的孝顺,即便祝翾是真的为孙红玉的去世而感到伤心的,可这一套流程下来,祝翾也渐渐觉得眼底空空的。

忙到了下午,和尚们都不再唱经了,沈云才招呼大家赶紧吃饭,祝翾从早上开始就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端起饭碗,也不知道饭菜是什么滋味,就麻木地往嘴里塞。

其实乡下守丧没有茹素不茹素的说法,但祝家已经不算曾经的乡下人了,去世的是有朝廷诰命的夫人,祝翾又是需要名声的前朝官员,沈云做诰命做了这么多年,也知道了真正大家的礼数,祝家人自己吃的都是素斋。

祝莲有些担心地看着祝翾,祝翾虽然在外人跟前表现完美,各式交际应付得如鱼得水,该哭的时候也能哭,但祝莲看着总觉得祝翾魂不守舍的,便嘱咐道:“二妹妹,你多吃些,到了晚上还有要忙的时候呢,你又有这个身份,躲不掉外人的交际,夜里还要给大母守孝,便是铁打的也难熬。”

祝翾点了点头,努力地多扒了几口饭菜。

到了夜里,才是丧宴的开端,不仅青阳镇有关系的人家来了,宁海县听到祝家丧事风声有意向来拜访结人情的各家大户也都来了。

连当地县令都亲自送了纸扎和纸元宝过来,祝家宾客盈门,门里门外灯火点得亮如白昼,祝家大街上停满了来吊唁的客人的车马。

这场丧事有两个主人,死去的主人是躺在棺材里的寿春郡夫人孙红玉,活着的主人是回乡的阁老祝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