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满月当空】(第2/4页)
上告亲人,就算解除了婚约,最终是一定会众叛亲离的,乃至被附近的亲属社会彻底孤立,对于底层女子来说这也是巨大的上告成本。
所以比符蘅更底层的不能学识变现但能劳力变现的女性选择了另一种成本更小的抗婚模式——出逃。
江南地区如今丝织业发达,加上各种手工业渐渐从小作坊因为机器革新变成工厂经营,就有了各式女工的出现,这些新兴产业发达的地区在风气上对女子也更包容。
因外地来的女工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出逃的女人,于是手工业发达的当地官府也愿意为这些因为出逃故土变成黑户的女人在当地落新户籍。
女人有地方出逃落户,那些落后的宗族势力浓重的地方女子流失情况也更加严重,有些压迫严重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光棍村的情况,这也倒逼着当地官府主动瓦解乡间宗老势力,毕竟没有女人的地方就等同于没有希望。
细娘作为差不多性质的出逃户,现在也只有京师的临时户籍。
京师作为太女的大本营,为了鼓励女子走出家门就业,有官府开办的正规的职业中介,细娘这样的人也可以先无条件去官府中介登记,领到一个临时户籍,这样签订雇约的时候就不是以黑户的身份受雇,受雇劳工的权益也有了一层官方保障。
临时户籍以劳动年限一年一续,等劳动年限满三年或者在本地挣够足够的劳动报酬,临时户籍就可以申请为永住户籍。
祝翾知道了细娘过去之后,便将她找来,与她聊了一通,从而知道了细娘的具体情况,她便问细娘:“那户强抢雇工的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细娘便告诉祝翾:“他们家在当地也算一霸,背后有官场靠山,因为逆案,靠山倒了,他们什么资金链也断了,没多久一批来要债的,家产全折了进去,那家老爷还做高利贷,所以进了监牢,在里面没两个月就死了。
“那家女人就回了娘家投靠了亲戚,我又不是正经上了他家户籍的人口,也没处去,就自己带着小皙出去找活路了,好歹也有能谋生的本事。”
祝翾便把新法告诉给了细娘,细娘这才知道那家强纳雇工为妾的行径是非法监禁加上强抢民女,父母收聘礼就许自己给人家为妾的行为本质上是买卖人口。
细娘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心里也惊讶,说:“原来这样都是犯法的吗?我当时就想跑,那家人就吓我,说我父母收了他们家多少聘礼,我想跑得还钱,我哪里还得上,还真以为自己欠他们很多钱呢。”
说着,她一脸反应过来的样子,道:“难怪,官府上门抄家的时候,官差问我是他们家谁的时候,他们说我是外面雇的厨娘!还让我别说自己是他家的妾,我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没说,要是我当时说了,他们家就更是罪加一等了!”
祝翾看着细娘,问她:“现在你还想上告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回去写诉状。”
细娘想了想,摇了摇头,说:“算了,上告他们还得回老家拉扯一番官司,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那家真正的祸根子也死了。
“至于他家的太太,还没有那么可恶,并没有打骂过我,小皙生下来弱,没有她在后院帮衬着给我好东西,小皙也活不到这样大。如今她一个寡妇失业的,回了娘家,听说也是寄人篱下,并不受亲戚待见,日子过得并不如现在的我,也算是报应了。”
祝翾又问:“那你的父母呢?”
一说到自己的父母,细娘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复杂情绪,她说:“他们愿意把我聘出去,就是为了我兄弟成家,也以为我进大户当小老婆是再好不过的去处。
“后来他们也遭了报应,我听说他们娶进来的新妇不到半年就跑了,是趁着家里人出去干活的时候跑的,跑前还卷走了家里的钱。
“我爹被气得头痛,做工的时候心思恍惚,竟然不小心把油锅翻身上烫伤了,以后不仅不能做活了,还得花好多药钱医伤。我现在就是告了他们,经济上也得不到补偿了,他们就是没钱了,说不定还被赖上。
“算了,以后随他们自己死活,我只在这里过好自己的生活。”
说着,细娘又朝祝翾行了一道礼,说:“萍水相逢的,祝大人您愿意告诉我这些,是好心想替我要回过去的公道,只怕现在也觉得我不愿意上诉太懦弱。”
祝翾忙说:“我没有这样想,人生在世,多有不易,每个人行事都有自己的考量,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你曾经那些遭遇并不是‘所托非人’。
“那些人之于你就是罪犯,你不是人家的姨太太和妾,你是被强抢强卖的女工,法律上有你的公道。你若是想上诉,我也愿意帮你,不愿意,也是你自己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