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5/7页)

姜秾睁着眼睛,听殿外的喧嚣,宫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开始思考自己的命运,思考上辈子於陵信到底是怎么把郯国变成五国霸主的。

她感觉自己眼前的命运似乎比前世还要飘摇不定。

如果是正常的亲王造反,或是某重臣谋逆,那她作为和亲公主,即使嫁给於陵信为后,他们必然也是不敢轻易动她的,以免开罪浠国。

但郯国现在情况特殊,几方势力相争,干戈未息,大都还将於陵信当作懦弱无能的傀儡,试图一争帝位。

她死了是最好的结果,他们可以把她的死推诿到政敌的身上,既清除了政敌,又给以浠国交代。

既已经将女儿送以和亲,便不是最心爱的女儿,浠国只需要一个交代,一个看起来合理的交代和一些好处。

就像於陵信当时命悬一线,为郯国换来了黄金和马匹。

甚至此时此刻,她竟然只和於陵信是休戚与共的,她无论死在哪方手中,於陵信死了还好说,不死的话,浠国总得质问于他,毕竟丈夫没能保护好妻子,也是他的罪责。

姜秾皱眉,咬着指甲,此事的情况,又与前世不同了。

於陵信前世既有手段,要稳定局面也绝非难事,除非他不想,一心找死,姜秾不觉得这个可能性是零。

於陵信又被姜秾拍醒了,这次力气用得大,他撑着床坐起来,晃了晃头,好一会儿才清醒,大概是困得厉害,难得没说什么疯言疯语,终于认命地去了。

姜秾穿好衣服,简单挽起头发,叫大长秋带人守好宣室殿附近,西掖庭也加派人手看护,两条掖庭在宣室殿左右,其中多是女眷,先帝未有子嗣的太妃以及宫人都在此处居住,若有叛军进宫,先掳掠的就是掖庭宫人。

大长秋是个白净清秀的中年宦官,叫桐叶,看起来文质彬彬,细声安慰:“陛下早便料到了,宣室殿绝对安全,殿下还请放心。”

不多一会儿,殿外有兵戈声响起,大概两三拨人,不到两刻钟便消停了。

文质彬彬的桐叶便领着郎卫去打扫残局。

到天亮时分,於陵信才回来,他玄色袖摆上带了血,湿濡沉重,看不大出,走动时候带起一阵腥风,姜秾问他如何他。

他抬了抬眼皮,说:“如你所见,於陵信死了,回来的是鬼,你也收拾收拾等死吧。”

姜秾听出他是在嘲讽自己眼瞎,脸一挂,扭头走了。

昨夜炸毁令宣门的是於陵信的九叔,溪山王,是於陵信黄祖父的爱子,并未就藩,先帝还在时,就喜爱在朝堂乱跳,在先帝时候被打压的厉害,却在朝中也有几个狗腿的簇拥,金吾卫在郊外困住了溪山王,人便当场自戕了,金吾卫将头颅割下,快马带回宫中,呈至朝堂上。

本朝五日一朝,刚好赶上昨晚溪山王谋逆,可以一并开了,否则於陵信还要额外早起一日。

常朝不必过于隆重,按理姜秾是要服侍丈夫更衣的,但她只想在於陵信身上绑上烟花,把他炸到天上去。

於陵信回来之后睡了没多会儿,现在还困着,眼皮的褶皱都困得长窄而深,细细地斜飞着,他自己皱眉整理衣带,姜秾靠窗梳妆,铜镜中除了映出她的面容,还能一清二楚看到他的身影,她摸着眼皮,不让自己翻白眼。

她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将於陵信的视线注意吸引过来:“昔日郑公问曰:‘陛下可知亡国之相?’”

於陵信心知肚明,前朝那个郑公而后说,懒散困顿惧朝为亡国之君相,姜秾明讽他懒懒散散不想上朝,好像国家要灭亡了似的。

他把眼皮抬起来了,回答:“你父兄之相为亡国之相。”

姜秾没说过他,抓了手边的胭脂砸过去,於陵信微微侧身躲开,然后捡起来给她扔了回去。

於陵信高坐堂上,并没有少年的意气风发精神抖擞,反而大多数时候显得冷淡萎靡,他托着下巴,冷眼看朝堂下吵架,然后由中常侍高喊一声退朝,朝中不少臣子实则还是瞧不起他这个曾经做过质子的君主,觉得他先前逼宫能成,是运气使然,又有吕丞相庇护的缘故。

他年纪尚轻,能成什么气候呢?

自昨夜令宣门宫变,众臣心里头一次打起来警惕,朝堂之上难得安静。

溪山王的头颅被呈上朝,金吾卫呈给於陵信,他淡淡瞥了一眼,便叫带下去给诸大臣都瞧瞧,一圈看下来,一众人皆不敢言,直弯了腰,道陛下英明,上天庇佑。

新婚三日之后,诸位命妇曾入宫来拜谒皇后,除此之外,姜秾倒也没见过几个,除了於陵信有几个姐妹总递帖想求见她,她自己还没顾全明白,便一一赐礼糊弄过去了。

昨夜一平令宣门宫变,帖子就像雪花一般飞入王宫,她再避而不见显得胆怯,便约下几日后的赏雪宴请他们来宫中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