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那就一起死,无所谓的(第4/5页)
“小螺号,患者没事。”顾怀明开门见山。
“哦,那就好。”罗浩声音平淡,有些敷衍。
“你在做什么?”
“我在和许老板说这个患者。”
“我有件事好像给你添麻烦了。”顾怀明没有隐瞒,而是把薛老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老板忽然离开,师兄弟之间总归有各种想法。
但对于小师弟罗浩,顾怀明还是不想给他添太多的麻烦。
“是这样啊,没事没事,早晚都会被人知道。”罗浩道,随后好像主语换了,“您说是吧。”
“是,没事儿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是许文元。
顾老板认识许文元,毕竟心胸外科每年都有年会,许老板也是一方大佬,怎么可能不认识。
电话那头,许文元的声音传来,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懒散腔调,但顾怀明的心猛地紧了一下。
这不是自己了解的许文元。
“都是世家子弟,都是中医大佬,都有自己的人脉,背后都有资本。”
许文元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一颗颗投入深夜寂静的湖面,清晰,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这不是感慨,而是划定战场、点明对手的檄文。
然后,他的声音顿了顿,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吸气声,又或者只是电流的杂音。
但接下来那句话的音调并没有拔高,反而比刚才更低、更稳,语速甚至放缓了些,却像一把在绝对零度下淬炼了无数岁月的冰刃,骤然出鞘,贴着听者的灵魂划过。
“我为这件事准备了三十年。”
“三十年”这三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平淡,却又重若千钧的语气说出来。
不是炫耀,不是诉苦,而是一种宣告——宣告这并非一时兴起,宣告其背后的时间成本与沉没代价,宣告其不可动摇的决心和深不见底的蓄力。
三十年,足以让一个行业沧海桑田,足以让一个人从青丝到白发,也足以布下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局。
“他们要有本事就动我。”这句话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讽的挑衅,但那挑衅之下,是坚不可摧的自信,甚至是某种欢迎来试试的冰冷邀请。他把自己,摆在了最显眼、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紧接着,那句真正让空气凝结的话来了——“小罗你放心,如果有问题,我拉着他们一起死,谁都别想好。”
拉着他们一起死。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声色俱厉,依旧是那种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陈述语气。
仿佛在说的不是同归于尽的决绝,而是明天天气如何般寻常。
但这恰恰是这句话最可怕的地方——剔除了所有情绪化的渲染,只剩下赤裸裸的、经过冷静计算后的终极方案。这不是气话,不是威胁,而是一个早已设定好、并且确信自己有能力触发的最终选项。
那个他们,指向模糊却又无比清晰,是所有可能觊觎、阻挠、破坏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与潜在对手。
而一起死,则意味着他有绝对的把握,在自身倾覆的同时,能拖着对方整个体系或利益集团坠入深渊。
这是一种毁灭性的平等,一种与汝皆亡的底气。
寒气,此刻才真正弥漫开来,透过无线电波,从省城瞬间抵达帝都,笼罩了车内的顾怀明。
那不是对暴力的恐惧,而是对一种彻底理性谋划下的毁灭意志的惊悸。许文元轻描淡写间,掀开了温文尔雅、游戏人间表象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獠牙。
最后半句,最后你还能留下来。
许文元语气陡然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长辈的疲倦与托付。
这短短几个字,完成了战略姿态的最终部署——他是冲锋陷阵、吸引所有火力的堡垒,也是必要时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炸弹;而罗浩,则是他拼死要保下来的、最终的火种与希望。
留下来,意味着传承,意味着项目不死,意味着无论风暴多烈,总要有人看到风暴后的景象。
这句话的决绝,在于其毫无转圜余地的终极姿态——事情可以失败,但不会妥协;他可以被毁灭,但毁灭时将带走所有敌人,并为己方保留最珍贵的种子。
其寒气,则在于这种姿态并非出于冲动,而是基于三十年筹备的冷酷算计,在于他将最坏的结局说得如此平淡而必然,在于他将自己毫不犹豫地摆上了祭坛,却为同伴规划好了生路。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顾怀明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以及电话那头许文元平稳的呼吸。
老许牛逼啊,顾怀明心里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