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八章 农村包围城市
“许老板,辛苦。”
罗浩的声音很轻,透过微弱的电波传来,没有感激涕零,没有诚惶诚恐,只有一种了然之后的、骨子里的坚定。
这声“辛苦”,不是客套,而是对眼前这位医生的那份三十年沉重托付与决绝姿态的清晰认知与承接。
许文元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应罗浩,只是很轻、很慢地,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疲惫,没有悔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带着铁锈味的释然。
他不再保持那种惯常的、略显玩世不恭的松弛站姿,而是转身,向后几步,将腰背缓缓靠在了坚固的实验台边缘。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舒缓,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身后不是坚硬的金属台面,而是最可靠的支撑。
许老板微微仰起头,实验室顶棚均匀洒下的、略带冷色调的LED灯光,落在他线条明晰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细纹,也将他此刻完全放松的下颌线与微阖的眼睑,勾勒出一种略带疲惫的、研究者式的平静。
那不是懈怠的疲惫,而是连续高强度运算与推演后,得到关键结果、验证了核心猜想时,那种精神骤然松弛下来的、带着满足感的空茫。
“小罗,你认为我有病么?”许老板问道。
“怎么会。”罗浩没有拍马屁,而是特别简单地回答道。
“我有个学生,后来去了美国。本来呢,他出国之前只是说学习先进的技术,一定会回来的,可惜出国后的选择就走了样。”
罗浩沉默,静静地听许老板讲故事。
“我看过他们的课件,觉得非常荒谬。”
“他们的课件里明确写出来——你们不能做那些大众向的抗生素之类的药物,那个没有前途,你就得找小众的罕见病,尤其是心理类的疾病。
“然后花点营销费用宣传一下,把它形容成是普遍的大众病,然后推出你的新药,这才能获得成功。”
“毕竟价值观不一样,我同学去美国的那批人,过得好的是真的好。一周就上两天班,一天看两三个患者,剩下的时间去钓钓鱼,发发呆。”罗浩补充道。
“不。”许老板摇头,“你不觉得……前几年有个梗,你们年轻人总说,叫感觉被资本做局了。”
罗浩抚掌,微笑。
其实罗浩并不想涉及这个话题,毕竟各种前车之鉴都在。
有些事儿默默地做旧可以了,说出来反而不美。
但许老板今天表明态度,罗浩也无所谓了起来。
“是,许老板。”罗浩点了点头,接上许文元的话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清的棋局。
“其实这种找个罕见病,尤其还是心理类的,包装成普遍大病来卖药的路子,本质上来讲就是资本做局。”
他略作停顿,目光投向实验室里某个闪烁的仪器指示灯,仿佛那点红光能给他接下来的比喻增添一丝冰冷的注脚。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比如说hpv,那么多项检查,一查是阳性,患者就慌了。花了一大把的钱,最后问怎么治疗,原来是提高免疫力。至于其他的,我觉得关系不大。”
许老板哈哈一笑,罗浩说的模糊,但他清楚。
“其实这些事儿和那些假中医,玩的是一套东西。底层逻辑,一模一样。”
许文元靠在实验台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和小罗聊天果然省心。
也算是志同道合。
别人还沉浸在挣多少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和许文元的世界截然不同。
罗浩继续用他那清晰、甚至有些过于冷静的语调剖析道。
“您看,假中医,或者那些大师,第一步,往往是制造神秘与焦虑。
“他们会说你湿气重,他们甚至会说你体内有淤毒,若不排出,三年内必生大病。
“这跟从前风水堪舆先生说——你家的风水冲了煞,影响子孙气运其实没什么区别。
“把一些模糊、普遍甚至正常的身心状态,比如疲劳、情绪低落包装成独一无二、危及根本的煞或毒,制造一种专属的、紧迫的健康或命运的危机。
“说真吧,的确是真的,但他们说的是假的,根本不搭边。”
“这和资本操作罕见心理疾病的第一步,疾病扩大化与污名构建,如出一辙。
“比如,某种原本在人群中极少见的、与特定创伤紧密相关的解离性身份障碍,经过精心策划的营销,其部分轻微症状被无限放大,与普通人常见的压力反应混淆。
“媒体、科普软文会不断暗示:你经常忘事吗?你有时觉得不像自己吗?小心,这可能是XX障碍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