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六章 你这小师弟啊(第3/4页)

“但仔细品,却又有……”

顾怀明静静地听着,薛老在说囫囵话。

很明显他没号明白。

但顾怀明也不能直接说破,等薛老说完,顾怀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嗯,你做手术吧,术后病理结果给我看看。”

“好,薛老。”

顾怀明换衣服去陪薛老吃饭。

从薛老嘴里,顾怀明知道许文元竟然还一直坚持号脉,但只号脉,平时还是手术优先。

他跟许文元更熟,可却从来不知道那货竟然还号脉。

在顾怀明的心里,许文元就是个贪财好色的家伙,也不结婚,绯闻无数,每周绕着华东开车走一圈,上百万就到手。

身边的女人么……因为没结婚,也没人腹诽他什么,据说那狗东西身边女人无数。

可这么看。

似乎也不准,顾怀明心里想到。就是不知道许文元是怎么说服小螺号的,小螺号就是看着温顺,其实他特么跟一块石头似的硬。

进了一个四合院的单间,顾怀明拿出一个用细棉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

揭开布,里面是一只光素无纹的锡制温酒壶,壶身泛着柔和内敛的银灰光泽,壶嘴细长优雅,显然有些年头,保养得极好,是专门用来温黄酒的器具。

他另取出一套配套的、同样质地的两个小酒盅,盅壁极薄,几乎透光。

“怀明主任,你这太客气了。”薛老微笑。

“薛老,应该的。”顾怀明轻声道。

他走到洗手池旁,用温水将温酒壶的内胆和酒盅细细烫过,又用洁净的软布里外擦得干燥锃亮,不留一丝水渍。

黄酒忌生水,也忌油腥,器皿必须绝对干净。

接着,他打开带来的那坛十年陈花雕。

并不直接把黄酒倒入温酒壶,而是先倒入一个洁净的玻璃醒酒器,让琥珀色的酒液在空气中稍稍接触,散去一些坛藏的闷气,唤醒更丰富的酯香。

这个过程顾怀明做得不急不缓,目光沉静地看着酒液注入醒酒器,酒花细腻,挂壁明显,确实是好酒。

然后,他将醒酒器中的黄酒沿温酒壶的内壁缓缓注入,避免直冲壶底激起泡沫,只注入七分满,给酒液留下受热膨胀和香气蒸腾的空间。

盖好壶盖后,他取来一个阔口、壁厚的白瓷碗,注入约八十度左右的热水——水温是关键,太高会使酒香过于暴烈散失,太低则温不透,酒味激发不出来。

几分钟后,他用手背试了试碗壁温度,确认合适。

最后,他将装有黄酒的锡壶稳稳坐入盛了热水的白瓷碗中。

锡导热极佳,能均匀而温和地将热量传递给壶中酒液。

顾怀明并没有将壶完全浸没,只让热水达到壶身的三分之二处,避免壶盖处过热。

做完这些,顾怀明在薛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温酒壶上,但心思显然飘到了别处。

似乎包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桌上一盏台灯和温酒水碗上方氤氲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热气。

空气中开始隐约浮动起一丝极淡的、温暖的、混合了谷物焦香和酯类芬芳的复杂香气,那是黄酒在恰当温度下被缓缓唤醒的味道。

他没有去看表,也没有去晃动酒壶,只是静静等着。

温黄酒,讲究一个静字和时字。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锡壶靠近液面的壶身外侧。

温度正好,温热但不烫手,大约是四十到五十度之间,正是黄酒口感最为醇和、香气最是饱满圆润的时刻。

他这才起身,拿起一块干布垫着,提起温酒壶,将壶身在手中极轻地、水平地晃了两圈,让壶内的酒液温度和香气进一步融合均匀。然后,他先为薛老斟酒。酒液从细长的壶嘴流出,形成一道琥珀色的、黏稠而不断绝的细线,精准地注入薄胎酒盅,恰好八分满,液面微微拱起而不溢出,酒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薛老,酒温好了,您尝尝。”顾怀明将酒盅双手递到薛老面前,自己才为自己斟上。

“你家老板好像不喝黄酒。”

“我喜欢喝几口。”顾怀明微微一笑,“白酒太烈,而且喝多了手抖得厉害,职业生命得少三年。”

薛老接过那盅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并未急于入口。

他先以掌心拢住薄胎酒盅,感受着那透过盅壁传来的、稳定而熨帖的温热,鼻尖微不可察地轻嗅了一下。

一股醇和绵长的香气,混合着焦糖、熟果与一丝极淡药香的复杂气息,被热气托着,幽幽钻入鼻腔。这香气不冲不烈,沉稳圆融,正如眼前这位温酒的顾怀明。

薛老抬眼,目光掠过顾怀明那双稳定、指节分明、此刻正为自己斟酒的手——那是一双顶级外科医生的手,此刻却在进行着如此精细、需要静心与耐心的古老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