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六章 你这小师弟啊(第4/4页)

薛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在这个追求效率、一切都显得急躁的时代,还能如此沉下心来做这件事的年轻人,尤其是身居912心胸外科主任高位的怀明主任,可是不多了。

他小呷一口。酒液温度正好,入口顺滑,毫无燥辣之气。

那温热的液体包裹着舌尖,先是清晰的甘甜与微酸,随即更复杂的风味层次在口腔中缓缓展开,有陈年谷物转化的醇厚,有陶坛赋予的沉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皮或桂圆的香气。

酒体饱满却不滞重,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道温润的暖意,直达胸腹,却不上头,不冲脑。

“好酒,温得也好。”薛老放下酒盅,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目光落在顾怀明脸上,带着长辈看晚辈的审视与一丝探究。

“水温、时间,都掐得准。这温酒的法子,看似简单,实则心浮气躁、火急火燎的人,断然做不出这个火候。酒如此,看病,也是如此。”

他这话,明着夸酒,暗里却在品人。

意思是,顾怀明能如此耐心细致地温好一壶黄酒,足见其心性沉稳,做事有章法,懂得等待和把握分寸。

这对于一个需要瞬间决断、也需长远布局的外科大主任而言,是极为难得的品质。

顾怀明连忙微微欠身:“薛老过奖了,不过是些小小的喜好。”

薛老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又抿了一口酒,这次,他闭目细细品味了片刻,才缓缓咽下。他似乎在借着这口酒的余韵,思考着什么。

“这酒啊,”薛老睁开眼,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就像那病人的脉象。初品,似乎了然,无非是滑、数、细、涩这些名目。可真要品出里面的真意,分辨出是实火、虚火,是痰阻、是血瘀,还是更深处的神出了问题,就需要静心,需要功夫,需要反复咂摸。

“有时候,你觉得品明白了,可再多品一品,又好像藏着别的味道。”

顾怀明沉默,没有附和,他也不知道该附和什么。

虽然略有腻歪,但却没表露出来。

薛老这话,显然是借品酒,在说刚才诊脉的体会。

那滑数之中带着火郁之象是他的判断,但后面那未竟的但仔细品,却又有……的迟疑,此刻似乎在这杯温润的黄酒里,找到了一个隐喻式的表达。

有些脉象,复杂微妙,即便经验老到,也难以一言蔽之,总有值得反复琢磨、甚至存在矛盾之处。

“你那小师弟罗浩,”薛老话锋一转,提到罗浩,语气里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兴趣和隐约的期待,“他弄的那个AI号脉,我虽没有亲见,但听你描述,倒是有点意思。

“它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就像在这杯大家都觉得是陈年花雕的酒里,非说尝出了新酿的味道。

“是它错了,还是我们囿于经验,尝不出那被时间掩盖的、属于原料最初的那一点生气?”

薛老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盅,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薄胎瓷盅里微微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

“医学一途,无论中西,最怕的就是故步自封,觉得眼前的路是唯一的路。

“有时,需要点不一样的味道来提个醒。

“你那师弟,胆子大,路子野,像是在一潭深水里扔了颗石子。是好是坏,且看它能激出什么浪花吧。”

“是是是。”顾怀明应道。

“怀明主任,你这~”薛老哈哈一笑,又摇了摇头。

“薛老,我是在琢磨我小师弟。”顾怀明连忙解释,“主要是吧,他看着老实,其实却是个受不得气的性子。中医界,水深,他就这么进去……”

话到一半,忽然手机响起。

顾怀明刚要静音,瞥见是科里打来的,便做了个手势。

“不好意思啊薛老。”

“没事,你接电话。咱们医生,做什么都没个安静时候。”

“喂?”

“啊?”

顾怀明的嘴里发出两个音节,随后手机听筒里有人在说着什么,薛老却听不清。

“你确定么?!”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