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柴老板的待遇(第5/7页)
那是金钱、技艺、时间和无数细节堆砌出的、无可指摘的好。
但吃的时候,心总有一半是悬着的,要维持恰到好处的姿态,要品味、要欣赏、要懂得背后的门道,甚至要应对席间可能涉及的、隐在美食美酒之下的各种机锋与博弈。
那是一种精致的消耗,身心肯定不能全然放松。
甚至有时候吃的是什么都注意不到。
可此刻许老板牙齿咬下,带着一股子轻松。
茄子外皮微韧,内里软糯入味,只有食材本身的香气和家常调味带来的朴实咸鲜。没有故事,没有仪式,就是最普通的蔬菜,用扎实的锅气炒出本味。
他又尝了一块锅包肉。
“咔嚓”一声脆响,米醋霸道的酸香冲鼻而来,里脊肉鲜嫩多汁。
没有炫技的酱汁,只有薄芡包裹着肉香。他舀了一勺酸菜炒粉,醇厚的酸味、焦香的猪油渣、滑溜的粉条,是直接、扎实、熨帖肠胃的满足。
没有无敌江景,没有名师传承,没有就餐仪式。
只有厨房锅铲的余音、窗外江水的流淌、身边熊猫的呼噜和傻狍子的鼾声。空气里是最朴素的饭菜香、柴火灶的余温、土炕的暖意。
肖振华已经扒了半碗饭,吃得额头见汗。罗浩盛来的米饭,粒粒饱满,热气腾腾。
许老板慢慢吃着,背脊靠着被褥垛,姿态是从未有过的闲适。脸上惯有的审视与疏离,在这食物的热气、温暖的包围和全然松弛的氛围里,无声地化开,只剩平静的专注。
这体验,比外滩餐厅俯瞰众生的疏离、比私房会所承载的文化重量、比顶楼日料厅的静谧仪式,都更直接、更真实。
这种真实,不在于稀有,而在于难以复制的语境——在于这卸下所有身份与心防的彻底松弛,在于这与自然生灵奇妙共享的和谐,在于这沸腾在普通锅灶里、却精准击中疲惫灵魂的、毫无杂质的温暖与慰藉。
再说,那些大厨之类的,说是什么传承,但再怎么珍贵,还能有大熊猫珍贵?
他甚至挑了点鸡蛋酱抹在萝卜片上,递给眼巴巴的竹子。竹子舔掉酱,咔嚓咔嚓嚼得欢快。
许老板看着,眼里有淡而真的笑意,继续低头扒饭。
这一刻,魔都那些需要调动全部感官和社交人格去应对的高级体验,在这盘腿炕上、家常饭菜、江水呼噜的简单画面前,忽然显出了它们固有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重量。
而这里的轻与真,反倒成了此刻最珍贵、也最高级的享受。
真正的放松与满足,往往就藏在这褪去所有光环与负累的一饭一蔬之间。
一顿饭吃的也快,许老板心满意足。
讲真,他也好久好久没盘腿坐在炕头吃饭了。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根本不用技术突破让他穿越回1996年。
难怪那么多老人家都对罗浩情有独钟,这小子拍马屁的确能拍到让人最瘙痒的点上。
许老板一边用牙线剔着牙,一边盘着竹子,感觉人生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
“许老板,还有几天,您好好歇歇。”罗浩道,“我明天去工大催一下。”
“行啊。”许老板却也不急,“小罗啊,你们这儿的胸外科水平怎么样?”
“一般吧。”罗浩实话实说,“主任是个老好人,技术水平也就是省内水平。”
“我应该见过,是洗浴徐?”
“对。”
罗浩也没想到许老板竟然会知道这个梗,话说洗浴许似乎也说得通。
“明天也没什么事儿,我看看AI机器人在临床中的应用。是叫小孟?”
“对,所有都叫小孟。”
许老板吃饱喝足,靠着被垛,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竹子毛茸茸的头顶,另一只手却伸进了自己贴身的衬衣口袋。
他摸索了片刻,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略带体温的物体边缘,顿了顿,才缓缓抽了出来。
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对折起来的棕色皮质小本子,四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皮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泛着温润的光泽。
与其说是钱包,更像是一个旧式的名片夹或证件夹。
许老板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皮面,眼神里那刚刚因美食和温暖生出的放松与笑意,渐渐沉淀下去,染上了一层悠远而复杂的追忆。
他动作很慢,似乎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对折处,小心地翻开。
里面并没有名片或证件,只有几张被透明薄膜仔细保护起来的、边缘已经微微发黄卷曲的老照片。
他略过最上面两张,手指在第三张照片上停住,凝视了几秒,然后用指甲轻轻抠住照片一角,将它从薄膜的固定下抽了出来,捏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