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我想把号脉程序化
罗浩是万万没想到这种事儿在许老板那竟然这么重要。
“应该可以,歇两天,主要是工大的实验室在跑数据,您知道之前没有过这方面的需求。”
罗浩字斟句酌,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也顺势蹲在许老板身边。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是吧,并不代表草台班子都由草包构成。”
“嘿。”许老板淡淡一笑,“我都等了二十年了,能等。”
“我催了,那面正在加班加点的干,之后还要跑一遍超算。”
“你申请下来了?”
“有个老板说带我一手,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许老板瞥了罗浩一眼。
这话说得轻松,但其中要刷多少脸,有多少人情,许老板一清二楚。
“要是真行,我也就能去给我爷爷上个坟,磕个头。”
罗浩有点想问许老板的父亲在哪,可却没问出口。
一根烟,抽的很快。
“行啊。”许老板手指弹飞了烟头,顺手把熄灭的烟蒂装进自己的衣袋里。
罗浩刚要去接,许老板已经做完这一切了。
“那就从老寒腿的三十九种不同的脉象开始录入。”
许老板抛出橄榄枝。
“谢了,许老板。”
“客气什么,你有情怀,我也有。”许老板淡淡说道,“老寒腿的脉象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积累的是肺小结节、肠道息肉的脉象改变。”
罗浩顿时肃然。
“这些东西和挣钱没关系,所以也没人去弄。兜底么,别人不弄咱们弄。”
“嗯。”
有关于老寒腿,有关于村屯卫生所的AI机器人把脉,在病情还没严重的时候就送去县医院就诊,罗浩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做。
没想到最后落到了许老板的身上,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可惜青青没赶上,要是她带着竹五里也能号脉号出老寒腿,并知道怎么治疗,不管在哪都能容易点吧。
“许老板,晚上您想吃点什么?”
“随便。”
“要不,等周教授做完手术,我带您去我家老板喜欢的地儿?”
“哦?柴老板么?当年柴老板因为腹腔镜的事情,没少批斗我。”许老板哈哈一笑,“我为什么搞胸外?其实跟柴老板也有关系。”
罗浩倒是隐约知道这里面的故事。
自家老板在世纪之交稳稳站在大开胸、大开腹的那一派。
其实从当时的环境、条件来讲,也无可厚非。
罗浩沉默地蹲在许老板身边,晚风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许老板话语里那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被岁月打磨过的锐利与唏嘘。
他隐约知道那段往事。
九十年代末到新世纪初,正是腹腔镜技术在国内艰难起步、争议巨大的年代。
柴老板,那时候已是国内普外科的泰山北斗之一,站在学术与伦理的前沿,对腹腔镜这种隔着肚皮做手术的新生事物,抱持着近乎本能的审慎与批判。
那不是故步自封,而是一种源于巨大责任感的警惕。
那时候,一套进口的腹腔镜设备动辄几十、上百万,是许多市级医院全年甚至数年的设备预算。
昂贵的耗材,不菲的培训成本,以及早期技术不成熟带来的、高于开放手术的学习曲线和潜在风险——在医疗资源极度匮乏、无数老百姓还挣扎在看得起病边缘的年代。
将宝贵的资源与希望押注在这种华而不实的技术上,在柴老板等一批老专家眼中,不仅是奢侈,更可能是一种对更广大基础医疗需求的背离。
他们见过太多因贫穷而延误的病情,太多因缺医少药而酿成的悲剧。
那一代人也不是冥顽不灵,他们的信条是——用最可靠、最经典、也往往是相对最经济的方法,解决最广泛人群最迫切的疾病。
大开腹,直观,彻底,是经过战火与匮乏年代检验的硬功夫。
他们认为,外科的根本在于对手下组织解剖的了然于胸,在于直视下精准的切除与重建,在于对病人全身状况的整体把握。
腹腔镜那方寸屏幕、那隔着长长器械的间接触感,在当时的他们看来,无异于隔靴搔痒,甚至是对外科医生手感和临场决断这种核心能力的阉割。
许老板,那时正是年轻气盛、对新事物充满好奇与野心的年纪。
他看到了腹腔镜在创伤小、恢复快上的巨大潜力,看到了未来微创外科的星星之火。
在学术会议上激烈争论过,在私下交流中竭力推广过。而在柴老板那里,他碰了壁,而且是坚硬的、带着理想主义光芒与现实沉重关怀的壁。
“柴老板那时候脾气火暴,还隔着桌子用病历夹子砸我来着。”许老板说得轻松,甚至带点笑意,但罗浩能想象当年那话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