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柴老板的待遇
那扇虚掩的、厚重的原木院门,被一个毛茸茸的、灰褐色中泛着些许栗红的脑袋,试探着顶开了更宽的缝隙。
脑袋先探进来,支棱着两只阔大、耳廓尖尖的耳朵,耳背是灰白的,内侧则生着密密的绒毛。
小家伙的耳朵机警地转动着,像两片捕捉声音的雷达。
在耳朵下面,是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圆溜溜,黑漆漆,湿漉漉的,檐灯暖黄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懵懂而清澈的光。
那眼神里没有野兽常见的凶光或警惕,反而充满了一种近乎天真烂漫的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慢半拍的迟疑。
是只傻狍子。
它整个身子随后也挤了进来。
傻狍子的个头不大,肩高约莫到成年人的大腿,身形比鹿要显得圆润矮壮些,覆盖着厚实的、略显粗硬的冬毛。
颈部的毛色稍浅,喉部有一块不明显的浅色斑。它的腿细长,但看起来很有力,踩在青石板地面上,蹄子发出“嘚嘚”的轻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它的臀部,在尾根周围有一块醒目的、近乎心形的纯白色臀斑,此刻在光线下尤为显眼。一条短得出奇的尾巴,像一撮白色的小绒球,紧贴在臀斑下方,几乎看不见。
傻狍子就这么站在门口,微微歪着头,用那双过于纯真的大眼睛,打量着院子里的三个人,以及他们旁边那个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盆。
它的鼻翼不停地翕动,粉红色的鼻孔一张一合,似乎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各种味道——人的气味、食物的余味、水盆里的腥气,以及草木泥土的清新。
看了一会儿,它似乎判断出眼前这几个人形生物暂时没有威胁,目光便转向了那盆水。
它迈开步子,朝屋子里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甚至有点优雅,只是那过于专注和直勾勾的眼神,配上那副浑然不觉自身处境的姿态,透出一股子浓郁的、名不虚传的傻气。
“竟然还有傻狍子。”许老板悠悠说道。
“现在生态好了,许老板您见过?”
“我家曾经有狍子皮,爷爷当年算是老会战了吧,留下来的。那时候,棒打狍子瓢舀鱼。”
罗浩扬了扬眉,总是觉得许老板是南方人,其实人家在东北住的时间未必比自己短。
三人跟着傻狍子进了屋,狍子熟门熟路,一下子蹦上炕,舒舒服服地趴下。
厨房里,有烟火气。
“大妮子!”罗浩招呼道。
“你们来了,我在做饭,稍等会。”大妮子在厨房,“竹子,出去看看罗浩。”
随着应声,厨房那扇挂着蓝印花布门帘的棉布帘子被一只毛茸茸、黑白分明的爪子从里面掀开。
一个圆滚滚、仿佛戴了副特大号墨镜的脑袋。
黑色的耳朵圆钝地立在头顶,微微颤动,像是在聆听。
标志性的黑眼圈里,嵌着一对骨碌碌、透着股灵动机敏劲儿的黑眼珠,全然不似寻常动物园里熊猫那种慵懒懵懂,反而亮晶晶的,像是能映出人影,清晰地倒映出门口三人的轮廓。
它——或者说“他”——竹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身量比寻常成年熊猫似乎要精悍些,但依旧圆润敦实,黑白分明的毛色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柔软,走动时,身上蓬松的毛发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竹子出来后,并没像普通动物那样被陌生人或陌生环境吸引,它先是抬起后腿,颇为娴熟地挠了挠自己毛茸茸的耳后,动作自然得像个有点痒的人。
然后,它用那双过于灵动的黑眼睛,慢条斯理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三人——罗浩是熟悉的,目光一掠而过,带着点你来了的随意。
竹子的目光在许老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似乎有打量和评估,甚至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最后落在肖振华身上时,它鼻翼微微动了动。
随即,那张仿佛永远带着憨厚表情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近乎“了然”和“略带同情”的神色,仿佛在说:“哦,又是个被罗浩忽悠来的。”
它没叫,也没做出任何亲近或戒备的姿态,只是迈着内八字、略显摇摆但异常沉稳的步伐,走到炕边。
炕上,那只傻狍子已经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蜷着,下巴搭在前爪上,大眼睛半眯,似乎快睡着了。
竹子看了狍子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缓、近乎叹息的“嗯”声,然后伸出前掌,不轻不重地扒拉了一下狍子露在外面的后腿,动作看起来像是这里的主人。
傻狍子被扒拉得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往炕里缩了缩,给竹子让出块地方。
竹子这才熟练地、甚至带着点慵懒优雅地将前掌搭在炕沿,后腿一蹬,略显笨拙却又一气呵成地把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挪上了炕,挨着狍子趴下,还顺势用脑袋顶了顶狍子的脖子,调整了一下彼此的姿势,仿佛两个老友在共享一个惬意的休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