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4/6页)
一封奏疏,禀到了天子面前。
阐明事实的同时,也写清了御史台这边的态度。
所有一天都没有去参与实习的,统统革除学籍,名字录入吏部,永不录用!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依据出勤时间分为三档,吏部考核记录明确,十五年、十二年、九年不得进!
而那些从始至终从未缺勤的学生,毕业评价加一等,入仕之后,可以酌情考虑,优先拔擢。
这封奏疏递上去,那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
公孙照真没想到史中丞不声不响地办了这么件大事儿,一时真有些瞠目,再细细一想,又不免钦佩。
不是谁都有勇气掀桌的。
尤其她也知道,那些个胆敢
从头到尾一天都不去的人,会有着怎样的背景。
永不录用,四个字冷冰冰地抛出去,直接宣告此生仕途的终结,也意味着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公孙照曾经有过这样的过往,所以她知道,那是怎样的绝望。
她事先用十三年的时间去适应过那种生活,但今时今日,这些个天之骄子,是猝不及防地被人打下来的。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断人仕途呢?
费司业都觉得胆战心惊:“史中丞真是这个……”
她竖起了大拇指。
又道:“宗室里头,燕王、永宁长公主、周王、荆王家的孩子全都牵扯到了,这还没说勋贵门庭跟宰相家里呢……”
公孙照问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费司业道:“就是你来之前,我原也不知道的,梅祭酒知道史中丞真的上疏了,感慨不已,交待我几句,叫别贸然地见来客,自己也进宫去了。”
公孙照心下了然,当下也同费司业道别:“我这就进宫去。”
费司业笑微微地瞧着她,问:“舍人是要进宫去求情,还是要进宫去添一把火啊?”
公孙照叫她:“你猜?”
……
进宫的路上,许绰都觉得很惊骇,也很钦佩:“史中丞真是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一点风都没透出来……”
公孙照也说:“这才是能做大事的样子。”
许绰道:“您好像很欣赏史中丞?”
公孙照说:“我欣赏所有敢做大事的人,崇敬那些为非牟利之事而忘身的人。”
国子学和弘文馆里的那些天之骄子们,因为短短几个月的实习缺席而有了终生断绝仕途的风险。
可怜吗?
不可怜!
冤枉吗?
一点也不冤枉!
他们是什么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生来锦衣玉食,享受着全天下最好的教育资源。
到了毕业,不需要参加科举,就可以凭借祖辈的余荫授官。
都有着这么顺风顺水的人生了,他们甚至于不愿意抽几个月到基层去坐坐值舍,看看闲书打发时间。
以他们的出身,到了衙门里,就算是不做事,只在值舍里坐着,又能怎样?
底下的人还不是要供着他们!
可就连这点表面上的事情,他们竟然都不肯去做。
饭都喂到嘴里了,他还嫌你没有帮他嚼碎!
这种人插到田里去做稻草人都嫌不中用,敢指望他去做官,去牧守一方?
趁早回家啃老,祸害自己家人吧!
……
许绰跟公孙照一起到了含章殿,又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公孙照顺势去扫,便见燕王与永宁长公主结伴而来,正拾级而上。
她不由得心想:永平长公主没来?
再一想,方才费司业提到了天子同父的几位宗亲,但唯独落下了永平长公主。
想到这里,公孙照忽然间不受控制地笑了一下。
因为从前跟郑神福联合陷害她的事情,英国公府的子嗣都被免了官——当然,对外说得很好听。
是知道永平长公主这位母亲病重,辞官回家照顾。
长辈们都辞了官,这会儿在家赋闲,底下孩子们就得有眼力见儿,别再傻乎乎地冒尖儿。
这么一看,永平长公主跟英国公府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颇觉人生之奇妙。
果然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再到了含章殿外,便见崔行友已经到了。
公孙照起初真以为他是刚到,走上前去,看他没头苍蝇似的在那儿逡巡,心里边就明白了。
她叫崔行友:“崔相公。”
崔行友命很苦地转过来头,向她赔笑:“六姨也来啦!”
公孙照开门见山地问他:“世叔家里不会也有孩子涉及其中吧?”
崔行友不敢看她,低着头,慢慢地说:“……嗯。”
怪不得不敢进去呢!
公孙照也懒得说他什么了,礼貌性地点一下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