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3/6页)
可要是执法的力度太小,缺乏震慑,又会直接影响到法度的执行……
韦俊含道:“一条律令,只有到了深入人心的时候,才能说是被制定出来了,如若不然,就是废纸一张。”
公孙照问他:“如若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处置张家和王家的案子?”
韦俊含略微思忖了会儿,而后叹息道:“只能折中。给王家规定一个弹奏乐器的最晚时间和一日之内的最长演奏时间,与此同时,也请大夫去给张家人诊脉。”
“若张家人确有因乐声而引起的心悸之症,则由王家支付七成的医药费,以后若干情状,随时观望。”
公孙照因此事倍觉感触:“高皇帝留下了规矩,要求弘文馆和国子学等学校的学生在入仕之前,都要往底层的实习,大概也是有感于此吧……”
韦俊含听得颔首,赞许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公孙照因此事而生出了新的想法。
理不辨不明,既然事情的判定存在着暧昧地带,那这本身就可以作为一种公众性的探讨,出现在弘文馆和国子学。
比起备受学生们方案的水课,这种现实向的问题,相对其实更加具备有正向意义。
且她也有所领悟:“比起制定新的律令,旧规则的向下科普,乃至于执法吏员们的相关培训,才是更切实需要的。”
韦俊含笑眯眯地应了声:“然也。”
公孙照跑了趟国子学,想去寻费司业,跟她探讨一下将这种现实性辩论加到课程里的可能性。
主要相较于弘文馆,她跟国子学这边跑得更熟不是?
哪知道到了地方,才知道出事了。
不是费司业出事了,是国子学里即将毕业的许多学生出事了。
不是意外事故,而是毕业事故,就是不久之前她才跟韦俊含提到的,关于高皇帝要求弘文馆和国子学等学校学生毕业前夕须得进行基层实习的旧规矩。
先前公孙照与御史台的史中丞同在国子学巡检,她这边儿把该办的办完了,就预备着要挪窝。
问史中丞的意思。
史中丞就说她那儿的事儿也差不多了,叫公孙照先去京兆府,她至多有个三天,也挪窝过去。
公孙照也没多想。
事实上,在两派的职权上,她们心照不宣。
公孙照没有往御史台那边儿伸手,史中丞也从不干涉含章殿这边的闲事。
这回公孙照就知道,史中丞搞了个大新闻。
什么新闻?
弘文馆、国子学及天都城内诸多官学毕业生阳奉阴违,空缺实习的新闻。
其中尤以弘文馆和国子学为甚——因为这两家官学的学生们家世最好,背景最强。
尤其是弘文馆的学生,有王府和公主府的世孙,有公府侯府的继承人,有宰相子嗣,最次的家里边也有个三品!
让这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去最底层听人吆五喝六?
才不要!
史中丞在国子学待了这么久,没发现国子学有什么大的问题,倒是注意到有毕业季的学生仍旧在此盘桓。
而按照规矩,他们这时候应该在天都各衙门的底层实习才对。
她不动声色,派遣心腹去各衙门具体调查,很快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国子学今年共计有毕业生一百六十二人,其中从没有出现在实习官署的,有三十八人。
断断续续去了的,有七十四人。
只有五十人,从头到尾老老实实地进行了实习。
当然,期间因故请假,不算缺席。
这还只是国子学。
弘文馆那边儿,这情况更加严重。
史中丞这边儿先把该调查的调查清楚了,然后才把结果摆到国子学和弘文馆那边儿:“您二位怎么看待呢?”
国子学的梅祭酒态度明确:“御史台奉圣命监察官署,如何行事,国子学绝不干涉。”
且这事儿也跟国子学扯不上什么关系。
事实上,那群学生已经是毕业状态了。
而弘文馆下辖于门下省,最高长官被称为大学士,往往都由门下侍中兼任。
从前姜廷隐与陶希正二人主理门下的时候,这职位便叫陶希正兼着。
因现下门下省只有童少章一位宰相,且又是初初拜相,诸事都还在熟悉阶段,所以这职位暂且仍旧叫首相陶希正挂着,还没有挪动。
陶希正会是什么态度?
跟梅祭酒一样——她是真没什么闲心干涉这桩事。
事实上,弘文馆的主要职能有三,一是随时预备天子垂问,为当今行政提供参谋,二是协同礼部校正文典,其三才是作为书院使用呢!
陶希正并不干涉,将此事全权委托于史中丞主理。
史中丞事先该问的都问了,算是给足了这两家面子,弘文馆和国子学都如此作态,那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