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被丢弃了(第3/4页)
宗岩雷的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被推出手术室时,他的双眼缠裹绷带,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最快,他两天后就能重见光明。
本来,我应该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可偏偏不巧,傍晚时分,韦豹的一通急电打来,祖母病危。
我连行李都来不及回去收拾,直接买票从巴泽尔直奔火车站。离别前,宗岩雷拉着我的手,让我发誓一定会在两天后回来,他要一睁眼就看到我。
“好,我两天后一定回来。”我向他保证。
晚上赶到增城,右眼的麻药早就消退、不适的、如同砂石摩擦眼球般的刺痛感鲜明而难以忽略。
见到祖母,她已在弥留之际。
“婆婆,小满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啊!”
韦豹大声在她耳边呼喊着,祖母半天吃力地睁开双眼,颤抖地朝我伸出手。
“小满……”
我牢牢握住那双枯瘦、苍老的手,应道:“是我,奶奶。”
“小满,你一定要找……找到你爸爸……”她的眼眸浑浊一片,似乎看到了我,又似乎没有,“骏达,你在哪里……骏达啊……”
她一声声呼唤着父亲的名字,忽地顿住,然后叹出一口悠长的气,双手落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婆婆!婆婆……”韦暖扑上去,哭得泣不成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处理亲人的正式离世,尽管有韦豹帮忙,不至于手忙脚乱,但仍然事务繁多。在此期间,右眼的疼痛总让我分心,我只能靠吃止痛药压制。而正因为这份疏忽,后续伤口愈合后,眼球表面产生了一层乳白色的、半透明的瘢痕组织。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祖母沉疴多年,我对她的离世早有准备,虽不舍,却也没有太过伤怀。
我赶在约定好的时间回到白玉京,出现在宗岩雷的床前。
简单地慰问了我的丧亲之痛后,他挥退了所有人,只留我在他卧室。
“替我解开。”他坐在床上,唇角抑制不住地微扬。
那是他近半年来,少有的轻松、愉悦。
“少爷,打个商量……”我坐在床沿,耐心地一圈一圈解开覆住他双眼的绷带,“等会儿见到我,能别生气吗?”
“生气?”他歪了歪脑袋,习惯性地用耳朵对着我,“你弄坏什么东西了,为什么我要生气?”
该说他敏锐吗?一句话而已,就猜到我“弄坏”了东西。
“其实也不算弄坏,还有一边可以用,而且……我用它修好了更贵重的东西。”
最后一圈绷带散开,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坠进宗岩雷的怀抱。
银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他挣扎着掀起眼帘。长时间的黑暗让他的瞳孔在接触光线的瞬间剧烈收缩。他用力别过脸闭了下眼,又再睁开。
“就当是,我为你准备的、迟来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吧。”
五秒,或者十秒。他混沌的视野终于完成聚焦,房间里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所以,到底是什……”说着,他看向我,上一秒肉眼可见的快乐就此凝结。
那双重新恢复澄澈、明亮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睁大,死死盯着我戴着医疗眼罩的右眼,呼吸在顷刻间变得急促起来。
“不要……”他已经意识到,我“弄坏”了什么,又“修好”了什么,“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伸出手,看起来像要碰触我的眼睛,半途,不知怎么又缩回手,指尖落在自己眼下。
“你怎么敢骗我?”他咬牙切齿地质问我,眼里含着惊人的怒气。
指尖用力刺下,他脆弱的皮肤上立刻便破开几道口子,鲜血眼泪一般顺着面颊滑落。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震惊,愤怒,痛恨……还有恐惧。
我意识到,他得知真相后的真实反应,可能要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
“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站起身,退到一旁,不敢再刺激他。
我的认错并没有起效,他盛怒难消,在脸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后,开始发了疯地砸东西。
“不要!把它拿走!把它从我身体里拿走!!”他扫落床头柜上的一切,“谁要你的东西,谁要你这个贱民的东西!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你这个蠢货!谁让你自作主张了?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他太过激动,那天到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让家庭医生为他注射镇定剂,让他在药效下慢慢平静下来。
鉴于他根本不能看到我,我被剥夺了靠近他的权利。
几天后,李管家找到我,告知我今后不再需要贴身照顾宗岩雷,他已经另外安排人代替我。即日起,我需要搬离宗岩雷的起居室,住到翼楼的仆从宿舍,负责花园的植物养护工作。
我被丢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