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被丢弃了

“当初就应该再另外过继一个旁支的孩子!如果他不能活到公主成年,不能和王室联姻,我当年认回他的意义是什么?”

“巴泽尔就是一群骗子,每年在他们机构花那么多钱根本不值得!”

“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撑到明年,撑到和公主完婚为止……内脏烂了就让他换上姜满的,养着那贱民这么久,也到了该发挥他作用的时候。”

靠在仆从通道内,我静静听着一墙之隔的书房里宗慎安与巫溪俪的争执。其实说“争执”并不准确,那更像是宗慎安在单方面发疯。

“他不肯。”过了会儿,巫溪俪的声音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茶杯放入茶托的轻响,“他说他能容忍的极限是输血,如果让贱民的器官进入他的身体,他情愿去死。”

宗慎安闻言冷笑一声,像是觉得荒谬:“他以为这是他能选择的?”

“以他现在的身体,恐怕也撑不过大型器官移植手术。”

“能换一点是一点,起码让他把那双该死的眼睛治好。这样明年婚礼的时候,他坐着轮椅至少可以看着公主的眼睛念誓词……”

抿了抿唇,我不再听下去,直起身,顺着通道一路回了宗岩雷的起居室。

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苦涩的药味。我没有立即进卧室,而是先去洗手间仔仔细细洗了手,这才推开卧室门去看宗岩雷的情况。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晦暗的落地灯,氧气机枯燥而规律地运转着,宗岩雷陷在宽大的床铺里,被子塌陷在他身上,几乎勾勒不出身体的轮廓。他的双手压住被子,层层叠叠的绷带缠绕其上,却依旧掩盖不住底下嶙峋突兀的形状。

他就像是一截逐渐失去生机的枝条,哪怕将他小心插入花瓶精心养护,每日更换清水、注入肥料,也只是艰难地延缓他的枯败。

自从见过三哥,回来大病一场后,宗岩雷的身体便急转直下。那之后的半年里,他大多时间只能卧床,连楼下的花园都很少去,学校就更是没再去过。他甚至在床上度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那一天,我怀疑整个白玉京的权贵都送来了生日贺礼。

珠宝、古董、艺术品……琳琅满目的礼物堆满了房间,然而宗岩雷却一个都没有拆,直接将东西打包丢进了家里的保险库。

当天晚上,属于父母的礼物送到——宗慎安简单粗暴地给了张八位数的支票,巫溪俪则是一块黑黢黢的陨石碎片。

宗岩雷撕碎了那张支票,只留了巫溪俪的陨石碎片,将它摆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

手指贴住额头,感受了下温度,确认过他没有发烧,我轻声唤他:“少爷……”

眉心微动,他缓慢睁开眼睛,睡得并不沉。

“几点了?”那会儿他已经完全失明,哪怕卧室窗帘一天二十四小时开启,他也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现在是晚上十点,少爷。”我扶他靠坐在床头,往他身后垫了好几个松软的枕头。

他“哦”了一声,安静靠好,之后都没说话了。

“我去取药,您先等一会儿。”

我离开卧室时,他是什么姿势,等我回到卧室,他还是什么姿势。

自从彻底看不见后,他就一日比一日沉默。不是在昏睡,就是在发呆,很偶尔的,会让我读新闻给他听。他好像……在慢慢失去活下去的信念。

取下氧气面罩,我将药分批给到他,他就着水,一粒粒服下。可就在只剩最后几粒时,他却突然捂住嘴,毫无预兆地伏在床边,将那些药片全吐了出来。

他吐得很厉害,但因为长久进食流质的关系,吐出的只是一些消化液和混着血丝的药片。

“我去叫人……”我怕他像上次一样是消化道出血,赶忙起身要往外面跑。

“不用!”他伸手一把拉住我,嗓音嘶哑又虚弱,“我没事,别去……”

手上的力道并不重,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我迟疑片刻,见他好像不再吐了,只得暂且放弃叫人的意图。

“那我去拿一条热毛巾来。”我轻轻挣脱他的手,很快拧了条热毛巾回来,替他小心擦了擦脸,完了包住地上的秽物,连同毛巾一起丢进了外间的垃圾桶。

再回到卧室,他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姿势——平静无声地仰躺在床上,双手压住被子,彼此交叠。唯一的变化,是那双眼睛这次并未闭合。他就这样“注视”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眼也不眨,似乎完全将自己封闭在了孤寂的黑暗中。

“要听新闻吗?”我走到床边,放低声音询问。

到这时,他才轻缓地眨了下眼。

“……好。”

我为他选了些还算有意思的新闻,一条条读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