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又怎么了?

“……有一天,我在街上走,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怪人,鬼鬼祟祟缩在小巷子的阴影里。

他对我招了招手,压低嗓门说:‘我这里有颗特别漂亮的宝石,比沃之国的松河石还要翠蓝,是只有神国才有的美丽颜色。现在我要把这颗宝石卖给你,你能出多少钱?’说着,他把手里的宝石拿到我面前。

那颗宝石真的很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第一眼起,我就被它深深吸引了。可我没有钱,我买不起它。

于是我问怪人:‘用别的东西换行吗?’

怪人像是早就料到了,笑着指了指我的脸:‘我要你的一只眼睛。’

那时候我想,我有两只眼睛,就算给他一只,还有一只呢。

我爽快地答应了。他拿走了我的右眼,把宝石留在了我的掌心。

我守着那颗特别的宝石过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它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天上变成了星星。

原来,它是天上掉下来的、受伤的星辰,伤好了,就回到天上去了。

现在,我的右眼虽然看不见了,但没关系,每当我抬头看天,我就知道最美的那抹翠蓝一直都在,它正替我看着这个世界。”

真相实在不适合说给小孩子听,我将它进行了一些艺术化的加工。

“还找得到坏蛋吗?”宗寅琢听完故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让他……让他把眼睛还给你。”

其实,以我银行卡里目前的余额,足以支撑治疗。无论是去找巴泽尔,还是随便选择上城区的哪家医疗机构,只要告知他们我需要做角膜移植手术,想必不出一个月,我的右眼便能重新恢复视物能力。

可没必要。

无论是从时机还是从功能亦或个人形象上来说,恢复右眼的视力都没必要了。

“应该找不到了吧。而且,这就是代价。欲有所得,必有所舍……”我声音渐低,宗寅琢只是片刻功夫,便闭上眼酣然入睡。

又等了几分钟,见他彻底熟睡,我悄悄抽出自己的手,替他掖好被子,招呼春婶一道离开了房间。

宗岩雷直到凌晨都没有回来,在管家的安排下,我住进了二楼的客房。

洗完澡,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的那枚银色多巴胺胸针陷入沉思。

没有。

从进到这座大宅,它就毫无动静。

这一晚,我差不多把所有楼层都逛遍了,以这枚信号搜捕器的工作范围,如果密钥在这里,它早就应该有反应了才对。

所以,秘钥不在这儿。

往身侧倒下,我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疲惫地长长呼出口气。

“少爷啊,你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不知不觉,我蜷在沙发里睡了过去。

由于没有拉窗帘,晨光初露时,我受光线影响,已经有些半醒。而当宗岩雷裹着一身寒露从外头走进来,那冷冽的气息瞬间便叫我彻底清醒过来。

醒是醒了,但因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仍旧闭着眼装睡。

宗岩雷在我面前站了会儿,伸手轻轻拨了拨我的发梢。

“怎么不睡床上……”他轻声咕哝着,弯腰打横将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我只穿着薄薄的睡衣,甫贴近他的身体,便被他外套上难抵的寒意冻得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怕被他看出来装睡,我立马便将脸往他怀里蹭了蹭。

下一瞬,他的臂膀收得更紧,快步走到床边,把我小心放到了被子上。

扯过另一边的被子替我盖上,他站着没动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像是在观察我,又仿佛是在评估我熟睡的程度。

我维持着均匀沉缓的呼吸,正犹豫着是继续装睡,还是假装苏醒……忽然,头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而就在我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手上时,有什么更烫更柔软的东西,印在了我的右眼眼皮上。

可能怕弄醒我,他只是很快贴了一下便起身离开了。

房门缓缓合拢,发出“嗒”地一声,室内重归寂静。

我等了会儿,确认他不会再去而复返,捂着那只热意尚存的眼睛,猛然从床上翻身坐起。

分明只是隔着眼皮,轻微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力度的碰触,我的眼球却像是被那抹热意灼伤,从眼眶深处开始滚烫起来。

这些年它经常疼痛,我已经很习惯了,可这次和任何一次都要不同。严格说来,它并不疼痛,它只是热。惊人地热。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颗眼球里挣扎、生长,叫嚣着、酝酿着,试图刺破我的血肉,蔓延进我的大脑沟回。

我捂着右眼,跌跌撞撞进了洗手间。凑到镜前,指尖用力扒开眼皮查看——虹膜上仍浮着那层雾似的白斑,眼白处缀着几缕淡红血丝,除此之外,再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