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啸拿着玉清已经浸了汗的长衫出门。

正巧赵抚和邓永泉已经从港口回来,他和两人撞个正着。

赵抚愣了一下,低着头老老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

周啸瞧他的样子,窝窝囊囊,当年生他的是六姨太。

六姨太长相一般,是老太太塞到周豫章身边让他生养的,谁家宅院里只有一个少爷,简直不像话。

大太太看的紧,后宅那么多年也没人生养,纵了六姨太找马夫生子,随后再料理了她。

至于这孩子,大太太还是一贯仁慈模样,对外称六姨太是意外死了,但念在幼子无辜,便养在家中当家奴。

当年外头的人谁不称赞一声大太太心慈。

赵抚常年在外跑腿,有些壮,单眼皮,瞧着倒糙些。

以前周啸从没认真看过他,如今仔细瞧他这副窝囊样子,身上的衣裳倒是被玉清换了好料子,终究是穿上龙袍不像太子。

长的和自己差远了。

他微微抬手指着赵抚,隔空无声的点了点,眼中的威胁那样清晰。

赵抚只当瞧不见,连一声少爷也没叫。

他伸手去接玉清的衣物,周啸无视了他,拿着长衫搭在肩上问邓永泉,“事办妥了?”

邓永泉点点头,但也不全办妥,跟着他往外走,“阮老爷想约您见一面。”

“阮宏天?”他想了想,“岁数比老头子都大了吧,怎么还活着。”

邓永泉:“.....”

周啸:“祸害遗千年,死的总慢些。”

邓永泉:“.....”

“什么时候。”他问。

“后日阮家宴会,是二爷家孩子庆生,特意给您递了请帖。”

周啸连着迈了两步台阶,手里攥着玉清的长衫心情反而不错,“许久未见二叔,你去给孩子买点礼物。”

“港口的事怎么解决的。”他问。

邓永泉:“有枪,他们自己就散了,我带着人下去把那些烟灌水后埋了。”

这年头果然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他从法兰西带回来的几百支枪竟然还真有用。

原本这次去法兰西想着回来启动的银元不够,直接将这些枪杆子卖了凑,那边的新枪价格在国内正是贵的时候,如今倒省了。

妻子答应开庆明银行的金库,到时候赚了多少无论分给周家多少,都是左手倒了右手,都是进自己的兜,他周啸又不傻,凭什么不乐意?

听玉清的语气,哄他回家,如今挣的都是为了孩子铺路,孩子是他们的孩子,而自己是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不就是自己的?

再说了,玉清一切自己将来不是想拥有就拥有?

银元有了,枪还能再转手卖给当兵的,只可惜蒋遂不在,否则这生意他肯定蒋遂不会不心动。

到头来,他真是既得利益者,又得妻子人。

玉清今日还叫了自己择之...

想到这里,周啸的嘴角忍不住有些得意的勾起。

周家是玉清的,他给就是了。

许久之前他便说过不要周家,但没说过不要玉清啊。

有了玉清,等将来孩子生下来,他和玉清一辈子都要捆在一起的。

没有情爱又如何呢?

大太太和老爷子没有情爱,不照样过了那么多年,守在这周宅里一辈子,纠缠到死。

何况,玉清和他都是有情的。

他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不会辜负玉清为他操持周家的苦心,他们怎么会步那些老腐朽的后尘。

一家三口,就得甜蜜幸福的过下去才对。

周啸越想越觉得心里舒坦,双手捧着玉清的长衫在鼻尖下深深嗅了一下。

这料子太好了,几层叠在一起仍旧透气,顺着密集的绸缎透着玉清汗津津的茉莉味道,头皮发麻。

心,已经飘远了。

他们有孩子了,玉清这辈子都得为了孩子和他在一处。

给他亲,给他吃,给他拥。

等孩子降生,他就可以埋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日日心疼他的孕期之苦,夸赞他的功劳,将他哄的身心倚靠自己,再也离不开时,就是对玉清最大的惩罚。

邓永泉瞪大了眼睛瞧着少爷把少奶奶的长袍盖在脸上,肩膀颤抖笑起来的模样。

日落西山的昏暗光一打过来,仿佛周宅的阴影逐渐将他给吃了。

周啸的影子投射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和屋檐的阴暗交集,人影拉的如同贪心似的长。

几乎要蔓延了整个院子,再过一会天黑了,周宅又要点起红灯笼。

邓永泉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以前周啸在法兰西学习时,经常只是背着书包逢人便温和的笑,对他虽然也使唤,却也是个温润的。

但自从回到了周家几次,少爷仿佛就变了。

在法兰西的人皮面具在回国的船上化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