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3页)
钟韫眼中满是忧虑,叶怀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多话。
忽然一个仆人慌忙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这是郑太师着人送来的。”
钟韫打开看,是一盒药香,他本不打算用,叶怀站在一旁冷不丁开口,“是好东西,能用的。”
钟韫看了叶怀一眼,叶怀又闭上嘴。药香拿给太医看过,便投入香炉里放在张师道面前。
约莫过了一炷香,张师道的面色平缓下来,一口长气吁出,他睁开了眼睛。
“叶怀到了没有?”张师道眼睛有些花,什么也看不见。
叶怀忙走上前,跪在榻边,“下官叶怀,拜见令公。”
钟韫扶着张师道半坐起来,张师道挥退了旁人,房间里只留下叶怀和钟韫。
“我已经向陛下保举你中书舍人之位。”张师道的声音藏不住的苍老。
叶怀道:“此事我已经知晓。”
张师道点点头,又道:“太师虽未阻拦,但未必没有后招,你想好该怎么应对了吗?”
叶怀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这未必不是冥冥中早有注定,他下定决心与郑观容背道而驰,去争自己的机会。而恰好,张师道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叶怀道:“下官当尽力不负令公所托。”
张师道面上很欣慰,他不当这是一句空话,“朝堂众人看郑观容,总是又惧又怕,这是一叶障目。他到底是人不是神,不可能没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你不怕他,就已经胜了大半。”
张师道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休息,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可是郑观容一定是不能小觑的,他是极聪明,极果断,极了不起的人,这十几年来都是这样。或许一时半刻你也扳不倒他,但放到更长的时间里,未必不可战胜,叶怀,一定不能操之过急。”
叶怀沉默点头,张师道有万语千言想说,这一会儿只怕也没时间了。
“我晓得你未必赞成清流行事,但时至今日,你我都没有别的选择。”
叶怀俯身,“叶怀明白。”
张师道又看向钟韫,他重重握了一下钟韫的手,眼眶有些湿润,“我没有保举你为中书舍人,你不要怪我,有些事你做不来。”
钟韫接连几天不眠不休,眼睛早已经熬红了,他跪在床边,道:“我知道的,老师,我知道的。”
张师道伸出手,伸向叶怀,叶怀忙上前抓住。
“记住我与你说过的话,”张师道用一种微弱的气声说,“我把他交给你了。”
张师道口中的他,是指钟韫还是指郑观容,叶怀无暇思考,只能用力点头。
张师道闭上了眼睛,他累极了,忍不住睡去,也许他能醒过来,也许他再也醒不过来。
叶怀退出了房间,钟韫面上的沉痛还未褪去,他问叶怀:“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叶怀想了想,道:“借我纸笔用一下,我出来的匆忙,固南县的事情还没有安排完。”
钟韫似乎有些话想说,叶怀道:“如今这个情形,自然是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晓得你此时心绪,但忙起来总没错。”
叶怀去了钟韫给他安排的房间,提笔给江行臻写信,固南县修路的事情才刚结束,叶怀下一步打算在固南县建造一个马市。京城繁华,人口众多,很难挤出一个专门卖马养马的宽阔场地,但固南县地方大,北地卖往京城的马常路过固南县,在此地休憩。
如今京城到固南县的路也已经修好了,来往很方便。京城的达官贵人想到固南县挑马,也不过一日功夫。
叶怀将自己所考虑到的事情全都写下来,末了,他在信中说,他会举荐江行臻为固南县的新任县令,此后叶怀虽在京城,但有任何事情只管来找他。
这封信写完,叶怀又给聂香写信,告诉她自己这段时间在京城,京城事情不定,可能无暇顾及聂香与叶母,让她们务必保重好自己,万事小心。
固南县的事情刚安排定,宫里就传来消息,召叶怀入宫。
时隔大半年,叶怀又见到了皇帝,皇帝年长一岁,气质沉稳了些。他终于发现成婚之后未能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天高任鸟飞,尤其在和郑观容的正面冲突中,屡屡被压制,因此神情里有些不明显的阴郁。
叶怀跪在地上,地面的寒意隔着衣服沁进骨子里。上首皇帝的声音淡淡的,“张大人相信你,朕也相信你,叶怀,不要让朕失望。”
皇帝身边的太监宣读进叶怀为中书舍人的旨意,在他尖细的声音里,叶怀俯下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气晴朗,宫殿顶上的金瓦反射着五彩斑斓的金光,庭院里的积雪悄悄消退,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片湿漉漉的痕迹。叶怀走进政事堂,站在政事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