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叶怀还没能成功把青松赶出去,梁丰便匆匆忙忙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夏初时,上头免除了固南县三年赋税,周遭几个县已经心生不满,如今叶怀又用开荒从这几个县里吸引了不少青壮劳力,新仇旧恨加起来,几位县令便联名上书把叶怀给告了。

州府下了文书,让叶怀即刻去州府述明情况。

梁丰满脸写着大祸临头,叶怀倒还稳得住,让梁丰去预备,自己这就动身。

因是急行,叶怀与梁丰各自骑了一匹马,路过五思楼时,楼前江行臻已经找了人在唱曲儿,听不懂的人只在旁边看热闹,听得懂的人,像郑观容,搬出一把椅子坐在堂中,慢悠悠地听。

叶怀嗤笑一声,随便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出城去了。

回来已经是三天之后,州府里马车把人送回来的。叶怀自认行事有理有据,任谁来问也有话可说,但州府里的人不管这些,他们希望各个县都安稳些,力求不闹出大乱子。

“赋税之事上你们已经占了便宜,再争人户就不厚道了。”司仓参军捋着胡子,说话声音慢悠悠的,叫人心急。

叶怀争辩:“可上头批了钱和东西,若是不开荒,这些东西岂不荒废。”

“钱这种东西哪有荒废的,”司仓参军笑呵呵的,“叶县令,说到底你得的都是实惠,别同他们计较这么多了。”

司仓参军就这么打太极似的把叶怀推了回来,责怪倒是没有,只是让他们开荒只能找本县人口,不能再招外人。

叶怀还没这种有理都讨不到好的时候,从州府回来这一路,脸都是阴沉的。

到了府衙,叶怀直入厅堂,梁丰跟在他身后,等着他的示下。叶怀自己年轻,梁丰到底年纪大了,跟着他跑来跑去的十分辛苦,叶怀缓了缓神色,道:“梁主簿,快回去歇着吧。”

梁丰没动,只问:“大人,开荒的事,要不要我吩咐下去。”

叶怀沉吟片刻,“这样,本县户籍的人继续开荒,外县的那些,招揽他们去修路,修得好了可以发工钱可以换田地,别叫他们走。”

梁丰有些犹疑,叶怀道:“郑太师在固南县,奏折多从京城中来,路面不平,耽误了朝廷大事,州府能担责吗?”

梁丰舒了一口气,“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了,叶怀走到书案之后坐下,神情仍然凝重。扯郑观容这面大旗不是长久之计,他又不可能一直在固南县待着。

叶怀真不喜欢这种被扼住喉舌的感觉,更深远一些的,他能斗过郑观容吗?郑观容屹立朝堂十数载,多少人与他作对而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叶怀可以吗?

一瞬间忧虑压过了愤怒,不过立刻被叶怀控制住了,不能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

他召来衙役,问:“江县尉呢?”

衙役回道:“太师叫县尉过去听训了。”

叶怀心头火气,什么毛病,“江县尉是我的下属,自来与太师没什么相干,太师召他听什么训!”

叶怀换掉官服,便赶去五思楼,气势汹汹地要从太师手中解救江行臻。

楼中那几个唱曲的还在,不唱《硕鼠》了,唱些时下正兴的小曲儿,客堂里因此吸引了不少人。县衙后堂已经修好了,叶母和聂香已经搬了回去,郑观容没有动,不知道是等着叶怀来请还是怎么。

穿过客堂到后院,叶怀刚进去就见江行臻往外走。

江行臻看见叶怀,有些惊讶地问道:“大人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叶怀摆摆手示意稍后再说,问:“太师找你干什么?”

江行臻的目光绕着叶怀看了两遍,笑着道:“自然是谈你啊,不然我与太师大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面色还算平静,看起来没有与郑观容起太大的冲突。

郑观容自恃身份,骂人都要装模作样的画幅画,大约也不会在明面上太为难江行臻。

叶怀松了口气,又道:“真抱歉。”

江行臻面色古怪,“大人是替太师向我道歉?”

叶怀愣了一下,立刻感到不自在,不管是郑观容召江行臻听训,还是自己来解救江行臻,都透着一种奇怪。

“也不知大人怎么招惹上这一位的,”江行臻摇摇头,“太难伺候。”

叶怀张口想要辩驳,一时却无话,只好沉默下来。

江行臻忽然伸手凑到他眼前,手掌里放着一把茴香豆,叶怀一愣,抬起眼,江行臻冲他乐呵呵的笑,“尝尝吧,你妹妹煮的,给了我好些。”

叶怀心里像变了晴天,一下子明朗起来了,他捻起江行臻手中的豆子,道:“你怎么总想着给我弄吃的。”

“民以食为天嘛。”江行臻把剩下几个豆子塞进嘴里,拍拍手。

二楼上,郑观容扶手站在栏杆边,冷笑着看着这一幕,“这是当我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