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马车走四条街,走得慢吞吞,叶怀和江行臻跟在马车后面走,也不敢走快了。比起叶怀的心事重重,江行臻倒没有冒犯太师的自觉,不一会儿从哪儿买来了一包酥角,刚炸出来,里头裹着切碎的虾仁。
江行臻递给叶怀一个,“尝尝。”
叶怀被打断了思绪,江行臻总在他思考事情的时候给他拿吃的,他都习惯了。还热着的酥角接到手里,叶怀尝了一口,里头虾仁裹着汁水,十分鲜美。
“味道不错吧,”江行臻道:“你不知道咱们这儿鱼虾卖多贵。”
叶怀又吃了一个,前头领路的辛少勉回头,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
“什么意思,”江行臻哼笑一声,“让我们给太师也买一份?”
他对辛少勉没什么好感,说的话也有种挤兑他的意思,叶怀拍拍手上的酥渣,道:“你少说两句吧,京城里来的官,咱们得罪不起。”
江行臻不以为意,不过听叶怀的,没再说什么。
马车终于走出四条街大集,到县衙门口,梁主簿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他知道了太师要来的消息,赶着回来找叶怀,叶怀却不在衙门里,不得已只好自己先使人迎接。
等郑太师的车架过来,他竟从随从的人员里看见了叶怀和江行臻,梁主簿仔细眨了眨眼,脸上的惊讶盖不住。
等车架停下,叶怀和江行臻走出来,走到梁主簿身边,衣裳也来不及换,一齐躬身预备迎接太师。
车帘子掀开,太师却不动,四下里静谧了一会儿,有股视线直直地停留在叶怀身上。叶怀抿了抿嘴,上前一步去扶郑观容。
郑观容伸出手,不是搭着叶怀,而是直接握住了叶怀的手腕,几乎是抓着他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叶怀眉头越发得紧,等郑观容一下来,他立刻挣开了郑观容,退后半步站在他身侧。
郑观容没回头看,径自进了衙门到后面议事厅落座。
长案上书卷纸笔摆的整整齐齐,玉色的方形长镇纸压在宣纸上,镇纸与宣纸等长,一丝不苟地合在一块。
郑观容只是看,没去碰桌上的东西。
少顷,叶怀和江行臻都换了官服,与梁丰一块到议事厅拜见太师。
郑观容叫他们都起来,目光掠过梁丰,刮过江行臻,最后变成一副和煦的模样,“到底是郦之身边的左膀右臂,个个都很精神。”
叶怀听见这句话,眉头倏地蹙了一下。
梁主簿不知道缘由,既有些被太师夸奖的诚惶诚恐,又有些惊讶,不曾想太师与叶怀是如此的亲近。江行臻没被骗到,他不了解郑观容还不了解叶怀吗,叶怀脸上满是忧心忡忡,可没有一点轻松的神色。
等众人寒暄得差不多了,叶怀终于忍不住开口,“今日天晚了,太师舟车劳顿,请先休息吧。”
郑观容微一颔首,叶怀等人退出来,门口到处是郑观容带来的侍卫,梁主簿等着叶怀吩咐如何安置众人,辛少勉也在一旁听。
叶怀道:“我已经着人去五思楼打过招呼了,把他们楼上和后院的雅间都定了下来,吃住都在那里。”
梁主簿对辛少勉陪着笑道:“五思楼是我们固南县最大的酒楼,就在几道街之外,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辛少勉摇摇头,他把叶怀拉过来,“我说的你怎么听不懂,这穷乡僻壤的酒楼再怎么好,能入太师的眼?”
叶怀不耐烦,“县衙后堂里头还剩几间库房,若是能入太师的眼,就让太师去住吧。”
辛少勉没奈何,到底是在五思楼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辛少勉便到县衙,围着县衙转了一圈。县衙后堂有两处院子,一边院子是叶怀和家里人在住,另一边腾做库房了,堆些杂物。
“就这处院子,”辛少勉道:“快些修整出来,太师要住在这儿。”
叶怀眉头微微皱着,“太师打算留多久,还要专门修房子吗?”
辛少勉道:“太师就算留一天,也要住他愿意住的地方。”
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些凉意,叶怀抬起头,看房顶的黑瓦映着蓝天,“固南县这么穷,账上哪有钱修房子。”
辛少勉咬牙切齿道:“衙门账上没钱,我出。”
他一出手,就是一万两银票,叶怀吃了一惊,他打量着辛少勉,想他们初见的时候,辛少勉凑几车土仪都凑得捉襟见肘的,如今一万两银子就这么眼也不眨地掏了出来。
这才跟在郑观容身边多久,就染上了骄奢淫逸的毛病。
叶怀接过银票,辛少勉拍拍他的肩,“太师在这里,你不要替我俭省,须知银子花到哪儿都是白费,只有花到太师身上,才是真正有用处呢。”
叶怀脸上的神情都褪去,他望着辛少勉,正色道:“你不该跟着郑太师,你是个有才能又能办实事的人,做这些曲意媚上的事情,岂不有违你的初心?郑太师与郑党不是你这等人的坦途,趁早回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