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政事堂里众人略吃了点东西,稍事休息,互相聊些闲话。唯上首的郑观容沉默不语,既不吃东西,也没有休息,笔杆子没停过。
郑观容这般年纪就身居高位,对其他人实在是太不公平,让几位大臣来说,就是跟他作对,也是无论如何耗不过他。宫中陛下倒是年轻,可郑观容只比皇帝大十二岁,以他随心所欲的脾气,怕不是比憋屈的皇帝还能活。
这点事情在众人心里转过一圈,再不服也没法说出来。张师道端起茶杯,道:“说起固南县,我倒想起一件事。固南县民生困苦,因此申请减免三年赋税,我想这样的县城不是个例,这等减免和优待是否应该推广出去。”
户部尚书道:“各个州府确实有几个县每年总交不上赋税,但到底是因为天灾还是因为人祸,这就不好说了。”
张师道想了想,道:“这便需要派遣钦差实地去看看。”
众人说着,看向郑观容,郑观容道:“若确有其事,减免三到五年也无妨,只是这法子易使人生惰性,除非能保证三到五年之后赋税能交上,不然岂不是一直占便宜。”
“就是固南县,若是三年五载还是一个样子,”郑观容淡声道:“提出此法的县官也要问罪。”
钟韫有些不服气,张师道压下他,笑着对郑观容道:“固南县县令乃叶怀,此人之才能太师还不知道吗,怎么会治理不好一个区区的固南县呢。”
郑观容神情冷下来,钟韫跟着道:“恕下官多嘴,听闻固南县令一到任,立时劝农耕,清水渠,今秋田地硕果累累,又有朝廷恩典在前,一定是个丰年了。”
郑观容看向张师道和钟韫,这师徒两个一条心,一唱一和的,真叫人生厌。
他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慢悠悠道:“钟拾遗既然对固南县令如此推崇,不如也择个地儿去做县令,学着固南县令劝农耕,清水渠,好惠泽一方。”
钟韫抬头看向郑观容,不等他说话,张师道笑呵呵地接过话头,“小子多嘴,太师见笑了。”
对郑观容的冷淡和不耐烦,张师道表示理解,亲手打压叶怀这样的良才对郑观容来说不亚于剜掉身上一块肉,任谁都会舍不得的。
郑观容收起脸上的神色,“各州府收不上税的地方报个名录上来,着钦差下去查探虚实,钦差的人选,就定钟拾遗吧,明日拿个章程出来。”
钟韫惊了一下,忙躬身称是。
郑观容站起身,走下来,“今日天晚了,诸位散了罢。”
这天晚上,钟韫没有休息,他对对民生的事情极为在意,连夜整理出个条陈,递给郑观容。
按照他的意思,钦差第一站应该去固南县,实地探查固南县的情况,看是否能依照叶怀治理固南县的方式治理其他地方,达到事半功倍的成效。
郑观容把这一条划了,告诉钟韫去固南县的人选他另有安排。
固南县的秋收进行得如火如荼,平整田地上的粟米或稻子像蚂蚁搬家一样被一点点收割干净,农户握着锄头,一扬一挥,将深褐色的土地翻出来朝向天空,远远望去,静谧而隆重。
江行臻不知道从哪儿来,身上沾了许多稻壳,他大步走进议事厅,里面叶怀一边写字一边和梁主簿商量事情。
“这封折子尽快递上去。”梁主簿接过来,神态有些犹疑,他把折子递给江行臻,江行臻打开一看,发现是要钱的折子。
秋收完之后,叶怀还打算鼓励开荒,兴修水利,按照叶怀之前招工的办法,募捐来的钱可不够。他打算问上面要钱,种子,农具,怎么都要给些支持。
梁主簿觉得不可行,伸手要钱这事他真是做不来。
江行臻反倒觉得无妨,“有什么不能要的,要到了最好,要不来再想办法嘛。”
“为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脸皮厚,”叶怀笑着打趣,“梁主簿,这点你不如江县尉。”
梁主簿笑几声便拿了折子出去了,江行臻却看向叶怀,叶怀为人有些清冷疏离,这样的笑意真不常见。
“怎么了?”叶怀问江行臻。
江行臻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四条街赶大集,又正是秋收完,人都有闲暇,十里八村的人都会来,这是咱们固南县最热闹的一次集会了,要不要去看看?”
既然是普通百姓的盛会,叶怀自然要去看,他换了身石青色长衫,便随江行臻一道去看。
四条街在东城门口,地方宽阔,没有集会的时候一般没什么人,只有一些买活鸡活鸭的人在这儿。
今天叶怀到这里,简直是换了一番天地,东西五里地的连着城门外的一条长街,全都摆满了摊子,卖米面粮油的,卖刀卖锅盘子碟子碗的,卖布匹成衣新衣旧衣的,还有卖各种果子炒货的,摊子多,人也多,吆喝声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