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梵花轩里闹过一场,郑观容送叶怀回家,他此时心气平了,态度自然又和善下来,一路上揽着叶怀,闲聊了些事情。
马车摇摇晃晃,带出叶怀几分倦意,郑观容想同他说些什么,每每开口又觉得词不达意。
叶怀倒没察觉,他自觉将这桩事与郑观容说开了,心里便放下了,不再惦记。
太阳已经偏西,红彤彤的嵌在一大片瑰丽的晚霞中,大片的天幕上,霞光橙红黛紫,浓淡不一,尽情渲染。叶怀听着马车外的人声,伸手去掀帘子,车帘一打开,灿灿的晚霞慷慨地洒进来,将他头上脸上都蒙上一层金红。
马车到了叶怀家门口,郑观容拉住他的手,道:“我陪你进去吧。”
“不用了,我母亲要知道你到了,恐要出来迎你。”
郑观容点点头,仍不松开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捏了捏,又道:“不若今日同我回家去?”
叶怀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过郑观容总是莫名其妙。
他回身靠近郑观容,耐心地说:“今日天晚了,又没同家里说,改日吧。”
郑观容没说话,他垂下眼睛看着叶怀白皙修长的脖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从叶怀说出那句话开始,一下午,郑观容心里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又酸又软。
“你去吧。”郑观容道。
他终于放开叶怀,叶怀周身骤然轻松,下了马车进到门里去了。
家里正准备晚饭,饭桌上叶母难得没有提叶怀的婚事,聂香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晚间,郑家忽又来人,送来两篓新鲜柑橘,又为叶母准备一盒珍奇药香,说是每日晚间熏上,有益睡眠,久用还能延年益寿。
叶母只知道叶怀与郑太师交好,倒不知郑太师对叶怀有如此看重,再三交待了叶怀要亲去致谢,叶怀随意应下。
年尾事情越发得多,郑观容开辟海路之事已经如火如荼的预备起来,眼见是势不可挡了。清流们不再关注这个,反倒趁着吉兽的传言将皇帝议亲的事情重新拿出来说。
郑观容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态,下了朝,郑博亲自登门,来找郑观容。
郑观容对郑家家主总还是客气的,挥退了旁人之后,亲给他端了一盏茶,听他慢慢讲明了来意。
厅前那株丹桂移走之后,这一块地方一下子空了下来,郑观容着人又栽了一棵,是玉兰,这会儿光秃秃的一杆树,有些萧索。
郑博说完,看向郑观容,郑观容抿了口茶,问:“兄长怎么忽然操心起这件事了?”
“满京城都在议论,由不得我不操心啊。”郑博道:“我看,这事你阻拦不了,皇帝想成亲,话都已经求到太妃娘娘那里,若是一味拦着他,来日太妃娘娘如何自处?”
郑博也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今朝臣威逼日甚,不瞒你说,我实在是怕了,冷不丁什么人就敢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佞臣。虽说这些人不足为据,可是一直压制着,难保没有反扑那天。”
郑观容神情依然很平静,“兄长的难处我知晓了,我再问兄长一句,兄长可是真的想好了,同意陛下娶亲?”
郑博摸不准郑观容什么意思,可是话说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他道:“就算旁的都撂开不提,只看在昭德皇后的面子上吧,她是你亲姐姐,那毕竟是你亲外甥。”
郑观容沉默良久,道:“便依兄长所言,着礼部,太常寺,宗正寺去做吧。”
郑博没想到郑观容这么快便被说服了,他微微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陛下若是知道了,也会感念你一片慈心的。”
郑观容听见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他这一笑,反叫郑博愣住了,问:“怎么?”
郑观容摇头,郑博不知为何,心里蓦地涌上一股不安。
他实在看不透郑观容,虽是兄弟,但他年长郑观容太多,往往是以子侄看待,可郑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郑昭之后的这几个孩子,不管是郑太妃还是郑观容,行事都叫郑博看不明白。
郑博离开了,郑观容放下茶盏起身,看着厅前的玉兰树。这株玉兰是好玉兰,枝干粗,开的花是粉白的,只是在秋冬天栽种,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活。
叶怀从回廊中走过来,来寻郑观容,他到厅内,立时就察觉到郑观容神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郑观容摇头,握住叶怀的手,道:“其实朝堂之上,最不该的就是心软,血亲挚友,全不必在意,站在对立面,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政敌。”
叶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郦之记住了。”
郑观容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转眼又笑开了,道:“难得你来,不提这些事了。”
他看看叶怀,叶怀今日难得穿一身艳色,宝相团花的红罗袍,他这样严肃的人,穿这样端正的红,有种凛然不可犯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