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郑太妃宫里,穿着一色夹袄的宫人们在晴朗的冬日里来来往往,洒扫庭院的,捧着东西进屋的,或加炭,或焚香,安静做着各自的事情。

暖阁里,一面壁上挂着两幅画,一幅画是先帝,另一幅是昭德皇后。

郑太妃亲自捻了香,用拂尘扫了灰尘,又亲自挑拣梅花插瓶供在案上。

皇帝披着斗篷进来,在郑太妃的示意下上了香,看着父母的画像,他坐在郑太妃对面,道:“我还记得,小时候父皇母后是极和睦的,父皇身体不好,许多事情都要母后兼管。但一到冬月里,父皇母后就会带着我去温泉庄子上住。我出去玩雪,父皇母后就带屋子里坐着,他们总背着我说话。”

郑太妃一边拣梅花,一边道:“先帝与昭德皇后伉俪情深。”

皇帝看了看郑太妃,问:“郑家的姑娘里,可有哪个有昔日母后的风范?”

郑太妃抬眼看向皇帝,笑问:“皇帝想娶妻了?”

皇帝脸上露出一点羞涩的神情,“我想找个同母后一样聪颖的姑娘,也能像父皇母后那样和乐。”

郑太妃定定看了他两眼,把剪好的梅枝插在瓶里,“皇帝是该成亲了,这样吧,我明日召兄长进宫,同他商议这件事。”

皇帝笑开了,将郑太妃插好的梅瓶捧到案上,又行了礼才离去了。

郑太妃起身,将梅瓶挪在昭德皇后画前。

她细细看着画像,这幅画与郑昭并不像,郑昭是野心勃勃的人,虽有一副明媚的善于骗人的模样,但看到这样一幅呆板的端庄皇后,郑太妃还是觉得别扭。

次日郑太妃召现任郑家家主,也就是她的哥哥郑博入宫。郑博是吏部尚书,年岁与郑太妃相差很大,对这位幼妹一向是当女儿看。

郑太妃坐在上位,仍是打扮得很肃静,墨色的狐皮褥子盖在膝上,慢慢地说:“皇帝年纪不小了,成亲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郑博面露为难,皇帝成不成亲是郑观容说了算。怪只怪清流心急,皇帝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赶着给他议亲,想让郑观容尽快还政。那时郑观容可还没有今天的耐性,惩杀了一批人,硬是压着让皇帝到现在都没有娶亲。

“可皇帝不能不成亲啊,”郑太妃面色很平静,“压着皇帝不成亲,传出去,咱们郑家成什么人了?”

郑博自然爱名声,可这毕竟是要和郑观容作对的事情。

郑太妃继续道:“到底皇后出在郑家,也是咱们郑家的荣宠。太师那边,你好好同他说,他是皇帝的亲舅舅,总不能对长姐唯一的孩子这么狠心。”

郑博心里一动,“臣当勉力一试。”

进了腊月,天一日冷过一日,便是不下雪,清早起来也是满地的霜。叶怀今日休沐,想陪聂香一块去铺子里看看。柳寒山的金谷酒顺利成了贡酒,但听闻第一批酒全给了郑观容,被他送去了边关犒军。

“我想新找个铺子专门买酒,请你参谋参谋。”聂香披上斗篷兜帽,同叶怀一道出门。

门刚打开,门外乌泱泱涌过来好些人,有男有女,有几个是聂香见过的媒人。

聂香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问:“叶郎中可在家?”

叶怀站在聂香身边,也一头雾水。从这些人的七嘴八舌中,叶怀明白过来,这些人都是来给自己做媒的。

叶怀年轻有为,长得俊俏,郑太师还亲自为他相看婚事,高门愿意给郑观容一个面子,门第低一些呢,又想借此能同郑观容搭上线,于是把个叶怀变成了香饽饽。

听见其中郑观容的名字,聂香惊讶地看向叶怀,叶怀把这些人让进去,轻声道:“这不是挺能容人的。”

叶母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多媒人,还有些是女方直接带了人上门求亲的,聂香和叶怀也不出门了,留下来招待这些人。

人一多,就易生事,叶怀只有一个,媒人说着说着就恨不得抢起来,有些高门自然是不愿意在这里如同菜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索性甩手离去。

仍有些不想轻易离开的,纠缠着一定要叶怀给个答复,喧喧扰扰了半晌,还是叶怀强硬了态度才把这些人都打发走。

等人走了,叶母抚着胸口,“好好的亲事,怎么变成这样,少不得得罪人啦。”

叶怀叫下人清扫了一地瓜子果皮,道:“不碍的,晚些时候送上一份赔礼,再解释清楚就是了。”

叶母点点头,又问聂香:“你可留意哪家姑娘是什么情况,给他们嚷的我什么也没记住。”

聂香摇头,叶怀走过去,扶起叶母,“闹成这样,纵有好姑娘,也是成不了了。”

叶母道:“话不是这样说。”

叶怀扶着母亲进了次间,炭火暖着,他把叶母的鞋子脱下来,扶她在胡床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