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晚饭之前,一切收拾停当,没有别的事情了,聂香便叫着两个丫鬟月儿和杏儿一道剪些窗花,用各色彩绸扎成花朵,装饰在庭院里。

她把叶怀买来的彩纸红烛都拿来,大冬天的,叶怀还买了些轻罗纱绢,聂香问他:“这做什么用?”

叶怀手里提着一个木头架子,半寸宽,一尺多长,方正对称的六角灯的模样,他拿过聂香手里那些布料,道:“我糊灯笼用。”

聂香走在他身边看他,“这个木头架子好精巧。”

叶怀一边裁了几尺素绢,一边道:“我在书上瞧见的,自己做来玩玩。”

叶怀在这种事上手还算巧的,他将素绢严丝合缝地糊在灯笼架子上,又裁几条雪青色的绫子做边,糊好了,不错分厘,整整齐齐的,叫人看着就觉清爽。

聂香把灯笼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问:“还有没有别的?”

叶怀道:“你想要,就找些木头竹片来给我做灯架,我做熟练了也不费什么事。”

聂香说着便去找,想要叶怀给她做一盏葫芦灯。东西还没找全,那边小丫鬟过来,叫叶怀和聂香收拾收拾,预备吃饭了。

聂香跑过去,正厅里灯火通明,八仙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鸡鸭羊肉都炖的烂烂的,一碗肉圆,下面铺一层如意菜,圆圆满满好兆头,最后登上桌的是一尾大鲤鱼,浑身裹满了酱汁,鱼头正朝着主位的方向。

聂香又催叶怀,叶怀把灯笼挂起来,点上蜡烛试了一下,柔和的光线从素白的绢布中透出来,在地上落下一些模糊的影子。

他看着看着便笑了,扬声对外面道:“来了。”

郑家过年,最忙的是下人,主人只是吩咐,并不亲力亲为,下人却要认真执行每一件小事,越到年关事情越多,越不敢怠慢。此时所有的事情都预备完毕,各自守在各自的地方,等着除夕夜里最重要的一场宴席。

许清徽天昏黑了才走进正厅的门,厅内只有几个下人肃手立着,许清徽四下里看了看,郑观容还没回来。

她先在侧厅等候,一坐下来,下人即刻端上茶。许清徽捧着茶,嗅着热茶的香气,一会儿瞧见自己新衣服上的绣纹,一会儿又看来时鞋底沾上了点积雪,不知道除了京城,边塞是不是也在下雪。

谁家的爆竹声砰的一下炸开,惊散了许清徽的思绪,她瞬间又回到寂静的屋子里。

等了不知多久,郑观容终于回来了,他踏着夜色大步走来,走到厅内,斗篷扔给下人,身上满是外面的寒意。

“清徽到了,入席吧。”

郑观容去换了衣服,洗手净面,不多时出来,许清徽已经坐在桌边。

郑观容这儿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他先拿起筷子,许清徽就跟着举筷。

满桌山珍海味,水陆毕陈,但许清徽觉得,好像与平常的一顿饭并无不同。她强打起精神用了一些,等郑观容放下筷子,立刻也把筷子扔下了。

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又全被撤下去,换了各种精致点心,郑观容接过茶水漱口,问许清徽:“怎么了?”

许清徽摇摇头,无精打采,“没怎么。”

郑观容挥退下人,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许清徽,“本想吃完饭再给你的。”

许清徽接过信,信封上是母亲神采飞扬的字——清徽亲启。

几乎是立刻,许清徽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将信拆开,里头厚厚一匝,许清徽舍不得看似的,摸了又摸。

郑观容没催她,许清徽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信。信里面一开始说些边塞见闻,说今年北地多雪,与蛮族矛盾频发,所幸几场战事都没让对面讨到好,除夕正是士兵思乡的时候,更不能放松警惕。

接着郑明说她和平阳侯一切都好,问许清徽好不好,身体怎么样,长个子了没有,夜里睡觉腿还疼不疼。她说年节前后宴会多,叫许清徽注意饮食,少喝酒,她有一年就因为这个,整个春节都在床上过去的。

许清徽不知道这事,郑观容倒是被勾起了一些往事,他沉默地听,郑明在信里又说起她们小时候过年,几个人常跑去放烟花,在摘月楼上,那里离水面近,又高,烟花炸在天上和水里,特别好看,问许清徽去过没有。

许清徽看向郑观容,郑观容点头,“晚些时候叫人带你去。”

许清徽高兴地点点头,又兴致勃勃地看下去,“阿娘还说,谢你送她的那批酒,还问你,婚事有着落了没。”

“多谢她了,”郑观容道:“少操心我吧。”

许清徽把信念完,又看一遍,仔仔细细地收起来。

“高兴了?”郑观容道。

许清徽露出一个笑脸,郑观容道:“还想吃什么,叫厨房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