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叶怀自从郑府回去之后,便找了很多海事方面的书来看,在他看来,有鉴真东渡的事迹在前,广州一带也早已经开始在海上经商,船只,罗盘,饮食都已经大体解决,在这些基础上,举国之力修建更大的船,招揽更多更优秀的水手,出海完全是可行的。

海事昌盛,必会带来新一轮的商路繁荣,实打实的财富在前,民间不会有太多反对的声音,如今只要郑观容能说服朝堂上的那些人。

柳寒山喜气洋洋地走进来,手上捧着刚处理完的卷宗,叶怀看他一眼,“看几个卷这么高兴?”

柳寒山凑到叶怀身边,“糖铺赚钱啦,铜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哗的来呀,我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叶怀道:“谨言慎行,你可别出去张扬。”

“闷声发大财,我懂!”柳寒山问:“大人看什么呢?”

叶怀道:“琢磨怎么造船。”

“造船?”柳寒山疑惑道:“这事跟咱们有关系吗?户部出银子,工部去干,跟咱们刑部扯不上关系吧。”

叶怀不答,他看了看柳寒山,问:“你会造船吗?”

柳寒山嘿了一声,“不是我吹,造船的基本原理我是知道的。”

叶怀看着他,柳寒山摸了摸脑袋,“但只停留在这个阶段。”

叶怀倒也不失望,他现在很好奇柳寒山的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柳寒山想了想,神神秘秘说,“你知道地是圆的还是方的吗?我悄悄告诉你,地其实是圆的,你从海上看到地平线是弧形,就足可证明这一点。”

叶怀惊讶,“你出过海?”

“那倒没有。”柳寒山问:“谁要出海?”

叶怀不瞒他,柳寒山是他的下属,没有背景,性情又单纯,叶怀自信看得透他,因此可以交付信任。

“朝廷可能要建立市舶司,出海的事情或早或晚。”

柳寒山心想,我能从中捞一笔吗?造船出海,那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指南针,地图,风帆......

“我得抓紧把我的酒研究出来,”他忽然说:“当海盗怎么能没有酒呢!”

柳寒山又风风火火地走了,他有点想一出是一出,思维跳跃的很厉害。

叶怀摇摇头,又找了更多书来看。

午后叶怀去了弘文馆,弘文馆不仅是皇亲国戚和权贵子弟的学堂,还藏有天下珍本典籍,叶怀去弘文馆,便是为了借阅几卷书。

他在弘文馆里待了一会儿,出门才发现外头下起了雨,寒风携着秋雨扑面,落到皮肤上,像一根一根又细又冷的针。

弘文馆里的小吏在点灯,乌云压上来,天地即刻昏暗起来。叶怀问了时辰,小吏说时辰尚早,劝叶怀不忙的话等雨停了再走。

叶怀怕聂香来接他,便掏出几片银叶子,央求小吏去家里报个信。

他待人温和有礼,出手又大方,小吏喜笑颜开,拿了他的银叶子便去了。

叶怀放下心,回到弘文馆里面,重新认真看起了书。

层层的书架之间弥漫着书卷的纸墨味道,因为尘封太久,闻起来总有些苦涩。

郑观容穿行在书架之间,衣摆扬起随意的弧度,郑十七郎跟在他后头,他随口考较了几句经史,无论是《周易》还是《春秋》,十七郎都流利地回答了上来。

“不错,有进步。”郑观容道。

十七郎面露得色,“叔父,我八岁上弘文馆,如今已经十年了,夫子讲来讲去都是那些,实在是腻烦。书上说,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我看书上道理我已知晓的差不多了。”

郑观容抽出一卷书,“你想怎样?”

十七郎凑上前,“不如给我一个官,叫我学着开始办事情。”

郑观容语气平缓,“你有这个心,是好事,明年科举下场试一试,就有分辨了。”

十七郎有些着急,“我不想等到明年,在这里待一日便是虚度一日。何况我们郑家世代高门,何必与那些泥腿子争什么科举呢。”

就连郑观容自己也不是科举中的官,是早早便由昭德皇后引荐到御前。

这话郑十七郎当然不敢说,他看向郑观容,郑观容不紧不慢道:“你着什么急,这么年轻,略等一等又何妨。”

十七郎在他身边左转右转,“人都说少年立志,我也想早日步入仕途,立一番大事业。”

郑观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转过一扇门,他抬起头,忽然停住脚步。

十七郎跟在他身边干着急,只是不敢催他。见郑观容忽然不动了,十七郎顺着郑观容的目光看去,角落里有一张书案,书案之后,叶怀一身白衣坐在那里。

桌面上有几本书,几张纸,一盏不甚明亮的烛台,窗外风雨如晦,叶怀微微垂着头,时而思索,时而挥笔写就,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光洁的侧脸上,像个安静的影子,稍不留意便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