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聂香在西市的糖铺正式开业,开业那天很轰动,柳寒山搞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弄什么折扣,抽奖,还要请人剪彩。
聂香听了一下,大概是请些有名气的人来宣传,她便去请了平康坊的花魁过来弹琵琶,订了一大朵红绸花,像模像样地剪了个彩。
事情办得新奇又热闹,叶怀在衙署都听到有人议论。
下了值他过去看,店里门庭若市,五大间铺面,一个一个排列整齐的木匣子,上盖着纱布罩子,接待客人的是五六个一样装扮的伙计,嘴巴灵巧,能说会道。
店里的糖大体分三类,一类是细白如沙的白糖,堆在一处,白皑皑的雪一样喜人。这类糖价格不算贵,比普通的饴糖贵三成,客人能进来尝,尝过之后买不买都无所谓。
往往客人们尝过之后,就舍不得这种不夹杂任何涩味的大方豪爽的甜,对寻常百姓来说,虽不便宜,但也能买得起——甜味总是珍贵的。
再有就是晶莹的冰糖,以及各种造型的糖果,这些东西价格昂贵,花样精致漂亮,多是预备卖给贵人和富商的。
叶怀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一些冰糖和糖果,拿到柜台算钱。柜台的伙计认得叶怀,说是聂香交代过,叶怀与东家是一家人。
叶怀仍是给了钱,“一码归一码,账要算明白。”
伙计只好应下,叶怀拿着东西正要走时,却见门口有个人走进来。
那是钟韫,穿着便装,衣着素净,清俊白净的脸使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他在各种糖柜面前看了看,又同买糖的客人交谈,看起来不像是来买糖的,倒像是打听什么来的。
叶怀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召来一个伙计,指了指钟韫,道:“我教你几句话,那人问起时,你说给他听。”
伙计点头应下。
钟韫店里转过一圈,一个伙计满面含笑地上前,“客人,要不要买些我们家的糖,物美价廉,您尝了就知道。”
钟韫问:“你们家这些糖,作价几何。”
伙计答了,又道:“我们这里的糖与外头的不一样,贵是贵些,甜味足,没有杂味。”
“这样的好糖,倒不能算贵。”钟韫道:“可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怕是用了什么不好的法子才弄出这样便宜的好糖?”
“客人这话可不能乱说。”钟韫话说得不客气,伙计倒也没生气,只道:“我们东家是个善人,她亲口说的,甜味难得,该让普通百姓都尝一尝。来日生意做大,白砂糖的价格还可以再降。”
钟韫微有些惊讶,“如此说来,你们东家还是个心系黎民的人。”
伙计笑道:“不敢托大,总是一件积德的事。”
钟韫点点头,不再多问,将昂贵的冰糖和便宜的白砂糖各来了一份。
钟韫走之后,叶怀才走出来,他只知道钟韫性情正直,没想到这人不只是嘴上说说,也愿意从书卷里出来看看。
倒是个务实笃行的人,叶怀心想。
天色还早,叶怀拎着冰糖去了郑府。门房认得叶怀,将他请进门又去通报,不多时内院出来人引着叶怀进去。
郑观容还未回来,放春和迎秋将他迎进屋子,替他拆了头发,换了身轻便的软绸衣裳。
叶怀换从屏风后走出来,走到书案后,从书架上翻几卷书来看。他余光微微一撇,看见书案上放着几张海船的图纸,郑观容用笔在上面画了些标记。
叶怀回过头,在书架上扫了两眼,几卷放在上面的书都是此类相关。他沉吟片刻,没有动这些书,随便挑了本经史,回到窗边榻上翻起来。
放春和迎秋二人站在旁边添茶添水,叶怀估摸着时间,把书放下,问放春要个小炉子,又问府上还有没有雪梨。
放春叫人去厨房要,叶怀把油纸包打开,分了两块糖果给放春和迎秋。
“好甜!”迎秋问:“这是什么?”
“西市一家新开业的铺子卖的糖。”
“我听小厮说过,”放春道:“是才开张的,搞什么抽奖,有人运气好,抽到了一个大红封呢!我本打算央小喜去买些回来,他还没得空。”
“正好我带了些,给你们尝个鲜。”叶怀把糖都分给她们,道:“卖糖的告诉我一种新吃法,用雪梨燕窝和冰糖一块炖,可以补气滋阴,润肺止咳。若是做出来滋味不错,便拿去给老师尝尝。”
这是叶怀对郑观容的殷勤,放春和迎秋打起十二分认真,按着叶怀的交待,将砂锅中放上燕窝和雪梨,在小炉子上慢慢煮开,冰糖一放下去,甜香一下子溢出来。
叶怀先尝了,觉得味道不错,又让放春和迎秋也试试,二人都不敢,只笑着说:“做法简单,东西也不靡费,我已记下了,回头再讨家主和郎君的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