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2页)

说话间,郑观容回来了,放春和迎秋收起脸上的笑意,规规矩矩站好。郑观容规矩重,一向不喜欢她们和叶怀嬉笑。

叶怀看着忽然变得肃然的两个人,心想这是什么意思,防着我还是防着放春和迎秋。

他想一想便罢,心事并不带到脸上,以一种轻松平和的姿态去迎郑观容。

郑观容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眉眼之间的阴沉冷戾还没褪去,他看到叶怀,神情微微舒展,“稀客,难得有我不请你,你来看我的时候。”

叶怀露出一个极短促的讶然神色,道:“老师这样说,可是折煞我了。”

他走近了,郑观容闻到他身上甜丝丝的香味,问:“什么味道?”

叶怀道:“煮了盏梨羹,等老师尝尝。”

郑观容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他笑着问叶怀:“你亲自煮的?”

“放春和迎秋在弄,我不过是旁边看着,”叶怀别开脸,去端梨羹,“只怕不入老师的口。”

他有一点赧然,郑观容看了看他,洗了手接过梨羹,清润的雪梨燕窝入口,确实熨帖了郑观容心里的烦躁。

“味道不错,这样好的厨艺,你有什么可害羞的。”

叶怀霎时有点不自在,随即便放松下来,“我怕老师笑我,做这些缠绵小事,不像样子。”

“越是这等微末小事越见人心。”郑观容放下玉碗,大方地赏了放春和迎秋,二人谢了恩,便退到外间。

叶怀觑着郑观容的神色,问:“老师是有什么烦心事?”

郑观容声音微沉,“我欲开辟海上航路,几位大人都不同意。”

叶怀心下飞快思索,郑观容话只说了一句,转而问叶怀,“你觉得海路应不应开?”

叶怀不假思索道:“当然应该开。”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立国之初,高祖皇帝设安西、北庭都护府,仿昔年张骞出使西域的路线,从玉门关起始,沿天山南麓北麓远去波斯,大食,大秦等地,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既扬我国威,又通衢载物,利泽天下。”

“开辟海路亦是一脉相承。”叶怀道:“何况天地之大,必不可能只有我大周一个上国,派遣商船出海,带回海外各国人文军事政治情况,掌握先机,方立于不败之地。”

郑观容满眼欣赏地看着叶怀,“我看郦之真如看芝兰玉树,想你生长在我的庭前。”

叶怀心里微微激荡,他这一番话其实太鲜明,可是郑观容允许他说,他们在某些事情上有极度一致的看法。

忽然郑观容又冷笑一声,“我欲做些事情,便总有许多人不满。明知道开海禁不是坏事,就因看不惯我摄政议事,找出这样那样的理由来反驳,说是清流,其实只顾党争不顾大局!”

“还有那么一群人,说起出海,总是叱骂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再三劝谏效仿先人垂拱之治,其实目光短浅,愚不可及!”

与叶怀时常觉得同僚迂腐一样,郑观容眼里,与他共事的那些朝臣也全不得用。

他忽然拉起了叶怀的手,感叹道:“朝中如你一般的聪明人还是少数,等你来日入中书省,为我得力干将,我便轻松得多了。”

叶怀心中微动,他看向郑观容,郑观容就那样望着他,神色温和,笑意轻淡。叶怀完全看不出郑观容此时的心情,半是谨慎半是由衷地说:“我不贪求官位,只想能做更多事情。”

郑观容神色微动,道:“也好也不好,你有想做事的心这没错,可是人在官场,说淡泊名利就不像样。”

他松开了叶怀的手,叶怀心里一紧,这话他答错了。

“虽听起来太冠冕堂皇,不过我确实这样想,”叶怀稳住心神,道:“我不愿做侍郎大人那般,总是觉得不做便不会错,一意求稳,多少利国利民的事情全不理睬。若一定要这样行事,即使身居高位,我亦觉得非我所愿。”

“这样的人太多了。”郑观容看起来也深受其害,“不过我告诉你,你要做更多的事情,就一定要站到足够高的位置上。我为什么至今不肯还政,旁人说我利欲熏心,这话也不错。问题是我只要退一步,这些事情就什么也办不成。”

叶怀站起来,慎重道:“郦之受教了。”

郑观容扶住他的手,满意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