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景宁长公主入宫,直入郑太妃的含凉殿,一袭素衣,乌蓬蓬的鬓发只攒了朵银花,一落座便抽抽泣泣,哭得不能自已。

“离京时还好好的,说好了同我重阳出游,我在京中等来等去,就等来一条死讯!这是什么样的祸事,稀里糊涂地背了罪名,到了竟叫我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郑太妃和皇帝坐在上首,皇帝今年将满十八,还未加冠,一团少年气。郑太妃也很年轻,才三十出头,却一意往端庄肃穆的样子打扮,衣裳穿枣红,秋香,石青,苍黄等色,装饰也简朴。

太妃出自郑家嫡系,先昭德皇后病重那年入的宫,本意是为了继承后位,没想到,昭德皇后去后,先帝仅比她多活了一年,次年便薨逝了。

郑太妃无子无宠,在后宫里,她抚养照顾昭德皇后留下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对外则是联系郑观容与郑家嫡系的桥梁。

景宁长公主还在哭,郑太妃一开始还温言安慰,见景宁什么话也听不进去,越哭越委屈,便住了嘴,只对景宁的侍女道:“快劝劝你们殿下。”

皇帝年轻气盛,瞧见皇姐这样悲苦的模样,又想起驸马素日待他恭敬,不由得气上心头,“那叶怀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把人拿了来!”

郑太妃眉头微皱,“朝堂大事,岂可意气而为,陛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景宁长公主帕子捂着脸,“太妃娘娘,驸马都已经死了,还要怎么从长计议!”

郑太妃被她闹得心烦,问左右侍从,“到底怎么回事,太师那里可有话说?”

侍从还没回话,殿外宫人通传,郑观容到了。

郑太妃道:“快请。”

皇帝坐直身体,整理了下衣服,见景宁还哭哭啼啼的,便叫她也收收声。

景宁低下头拿帕子擦脸,心里暗暗咬牙。

郑观容走到殿中,一身绛纱袍,萧萧肃肃,望之俨然。他刚要行礼,皇帝便道:“舅舅快坐,不要多礼。”

“礼不可废。”郑观容仍是严谨地行了拜礼,他站直身体,看见景宁长公主,道:“殿下也在。”

景宁长公主不看他,只是站起身回了礼,郑观容道:“这里正有一桩事情与长公主有关。”

郑太妃道:“可是景宁驸马的事?”

郑观容点头,将案卷递给宫人,呈至皇帝面前。

“若说贪污,倒不是什么大事,可恨驸马曾氏仗着陛下与长公主爱重,沿途以陛下的名义巧取豪夺。百姓遭灾,本就苦不堪言,陛下一片爱民之心,却为曾氏子所累。”

景宁欲开口说话,郑观容没给她这个机会,自顾自道:“或许正因辜负陛下圣恩,无颜面见陛下与公主,曾氏子才在回京途中惊惧而亡。”

皇帝看罢案卷,重重往案上一扔,“贼子死不足惜!”

景宁长公主见状,面色一僵,忽又落下泪来,跪地道:“曾氏子如此败坏陛下声誉,景宁愧对陛下!”

“罢了,皇姐也是被人蒙蔽。”皇帝看了眼景宁,心里仍不高兴,“朕要向整个曾氏问罪!”

郑观容摇头,“曾氏子虽有错,却不至牵连整个曾氏,妄施连坐,会招致朝臣非议,亦有损陛下天威。”

皇帝皱眉,有些不高兴,郑太妃忽然开口,“负责审理驸马案的人叫叶怀?这人当赏。”

“对,”皇帝被带得转了话头,“朕要赏他。”

郑观容道:“回陛下,叶怀是建兴五年的探花,目前任刑部司郎中。”

皇帝没说话,郑太妃却道:“这人我有印象,二十岁的探花郎,真是前途远大,日后当与太师一样为我大周的肱股之臣。”

郑太妃看向皇帝,皇帝便道:“传旨,刑部司郎中叶怀赏黄金百两,布帛三十匹,玉带一副。”

皇帝说罢,看向郑观容,郑观容微微颔首,对皇帝的举措有赞赏之意。

一旁沉默许久的景宁长公主忽然开口,“怪不得这叶郎中如此刚正不阿,面对驸马也能秉公执法,原来是郑太师门下。”

皇帝好奇地问:“舅舅,那叶怀是你的学生?”

郑观容道:“叶怀年轻出众,我因爱才之心指点过他两句,他为人倒也审慎,不曾叫我面上蒙羞。”

郑观容看向景宁长公主,“驸马之事虽是叶怀职责所在,但毕竟景宁长公主失了丈夫,我替叶怀向长公主赔个不是。”

景宁怕皇帝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心有不满,忙道:“太师误会了,我岂敢怪罪叶郎中,我是要谢谢他,若没有他秉公办理,我还不知道要被蒙蔽到什么时候。”

郑观容睨了她一眼,“如此,我便替叶怀谢过殿下。”

景宁长公主勉强支应着笑了笑,不多时便退下了。

她走之后,郑太妃松了一口气,交待皇帝给予景宁补偿,毕竟景宁失了驸马,又看向郑观容,要留他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