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叶怀家住在延康坊,与郑府相距甚远。马车走了半日,拐进一条街巷,巷底就是叶怀家。
两个仆从早在家门口候着,远远地见马车过来,一个忙把门打开,一个跑进去通报。
等到了门口,叶怀从马车上下来,门里面走出来一个茶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声音微微有些闷,“阿兄,你回来了。”
这是聂香,叶怀的表妹,她父母去得早,嫁人之后过得甚是艰难,走投无路之下来投奔叶怀。
叶怀家里没有女眷,只有一个眼睛不好的母亲,聂香人虽沉默寡言,但聪明,做事周全,把叶母照顾得很好。
叶怀进了家门,叫人去安顿马车,又吩咐把郑府来的人请到厅上喝茶。聂香一一去办,末了,跟在叶怀身后,低声道:“昨晚上,有个自称是你同僚的辛大人,送来两车土仪。这人我没听过,东西也没有动,仍在跨院放着,帖子在这里。”
叶怀接过来看了,送东西的人是辛少勉。
辛少勉在郑观容那里见过了叶怀,瞧见叶怀很得郑观容青眼,忙又凑了两车土仪送来,行事也算面面俱到。
这人郑观容有想用的意思,叶怀也不表现得太生分,“挑些东西去回礼,除了茶叶香料布匹,多添几部书和笔墨纸砚。”
聂香点头,跟叶怀一道过了垂花门。
叶怀家里不大,一座小而紧凑的二进院,前厅待客,过了垂花门,就是内院,内院的路是用石子铺出来的,路两边有栏杆,方便叶母走动。两条石子路外的地方都种上了花草树木,叶怀住在东厢房,叶母和聂香住在西厢房。
此外,家里还有伺候叶母的两个侍女,跟着叶怀的两个仆从,管出行的一个车夫,后厨上两位嫂子。
叶怀进到西厢房,西厢房里白天也点着灯,光线好的时候,叶母能隐隐约约看到些人影。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地扶着叶母从里面出来,她衣着朴素,穿一件半旧的驼色衣裙,头发花白,但是梳得一丝不苟,发髻上簪着两支钿头钗,通身整洁干净。
聂香走上去扶着叶母坐下,侍女拿来软垫,叶怀跪在垫子上磕了几个头。
“母亲,儿子回来了。”
叶母伸出手,叶怀往前靠近,让叶母的手落在他脸上。
叶母摩挲了一会儿,道:“信上不是说昨天就能到吗,可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叶怀握住叶母的手,叶母的手很粗糙,她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拉扯叶怀长大,还教他诗书,一路过来,十分艰难。
“昨日本已到京,被郑太师叫去问话,因天晚了,老师便留我住了一夜。”
叶母点点头,“你此行可顺利,我听闻你押解驸马回京,驸马死在了路上,可是因你之故?”
叶怀道:“驸马之死,确实意外,不过我做的每件事情都有法理可循,即使上头没有嘉奖,也不会降罪于我。”
叶母道:“那就好,有没有嘉奖有什么要紧,行事问心无愧最重要。”
叶怀微垂着眼睛,不说话。
叶母把些老生常谈念叨一遍,又嘱咐他,“牢记先人教导,务违清风峻节,正己守道的祖训。”
“是。”叶怀又磕了个头,从西厢房退出来。
聂香跟着他出来,叶怀走到东厢房门口,两个下人抬着两篓果子从叶怀面前过,叶怀顺手拣了个红澄澄的柿子,坐在门口的小石桌边。
“阿母这段时间身体可好?”
“天刚转凉那会儿,姨母肠胃不适吃不下饭,大夫来看过,开了两剂药。”聂香收着药方,拿出来给叶怀看过,道:“其他就没什么了,我每天晚上都过去瞧,姨母睡得倒还安稳。”
叶怀点点头,“我外面的事情不必叫她知道。”
聂香有些为难,“姨母放心不下你,每日都叫我念邸报给她听,若是不让她看,她总挂念着,寝食不安。”
叶怀沉吟片刻,没再说什么,他浑身酸累,眉眼透着一点倦怠,聂香看在眼里,道:“阿兄回房歇息吧,屋里热水和药油都已经预备好了。”
叶怀和郑观容的那点事,聂香是知道的,女人眼明心亮,有些事很难瞒得过她。
叶怀点点头,回了东厢房。
聂香刚要走,那边郑家又来人了,送了两篓活蹦乱跳的鲥鱼,交待做给叶怀吃。
叶怀休息了一日,第二日照常起床去衙门上值。
聂香和其他人起得比叶怀还要早,这是叶怀回京后第一天上值,连早饭都做得分外丰盛。
一大碗珍珠米粥,一瓮喷香的茶叶蛋,咸津津的胡麻饼,佐粥的小菜有一碟子火腿,一碟子鱼胙,香油拌的葵菜,淋了蟹黄的虾炙。
聂香给叶母布菜,叶母却看着外面的天色,“这么不巧,偏下起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