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3/4页)

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地方,怎么愁问不出实话?两名内监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一个想了半天也说不出定王的异动,只说他为人老实,很少与世家结交;另一个却坚持半天后终于吐露,桂王对皇帝和太子多有抱怨,常常把外祖父平国公手握军权的事挂在嘴边,又总和世家子厮混,连外地的世家也多有来往,他们送的礼更是照收不误。若说他和卢氏结盟,也不是不可能啊。

供词一出,桂王就被捉拿下了狱。

他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要知道,他对那位内监可是一直尊敬有加,看在他是父皇派来的份上,每年银子都给他花了不少,一点儿也不歧视他是个宦官,他怎么还能胡编乱造污蔑他呢?

狱中,桂王接连喊冤,见无人理会,只能寄希望于贤妃。没错,他还有母妃,母妃只有他一个孩子,一直惦念着他,每月都要送来好些金银匹帛和殷殷书信,母妃一定会帮他的……

宫里,贤妃正在哭泣。

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她伏在榻上,珠子般的泪水从她白皙秀丽的面颊滚落,湿了手心,又湿了枕布。

她哭得那么伤心,一如当年桂王就藩时的无助。

绿袖心中也十分焦急,开口劝道:“娘娘,眼下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您还有平国公,对,如今国公还在边境打仗呢,便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陛下也不会真拿桂王如何的,不过是些没有实据的口供罢了!您去求求陛下,不拘关在哪里也好,好歹将桂王从狱中先放出来。”

贤妃抬起脸,眼睛通红,话却轻飘飘的,带着股不可思议的味道:“桂王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去请罪,如何还能求情呢?只盼陛下不要迁怒我,否则……”

她捂住脸,重又哭了起来。

绿袖愣愣的,仿佛是第一回认识贤妃,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又连忙低下头:“那,娘娘您是打算……”

贤妃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更衣吧,我要去太极宫。”

这一路对贤妃来说十分漫长。

她仿佛又身处于那座慌乱的府邸中,耳畔全是哭喊和狞笑。没有人会帮她,她必须自己活下去。

这一刻,她甚至是怨恨桂王的。明明她生下了他,又对他事事迁就惦念,他却把她又放在了当年的境地里,让她再次生出恐慌。

她不能再让自己被连累了,任何人都不行。

听闻贤妃求见,皇帝皱了皱眉,还是允了。

他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虽然不耐,但为了不给世人留下话柄,只能配合贤妃完成这场表演。

贤妃一步步走进来,素衣荆钗,脸上不施脂粉,能看出哭过的痕迹。

贤妃如皇帝所想的那样,跪下行礼,开口自陈罪过,期间数度哽咽。

接着,她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却不是求情,而是:“桂王忤逆犯上,请陛下将他赐死,以赎其罪。妾只求陛下不为此逆子伤情动志,否则妾亦百死难赎。”

这句话回荡在空荡的殿内,连一直垂眼屏息的李捷都震惊地抬起了头。

皇帝像是第一次认识贤妃一样,仔细地将她打量一遍,待看透了,忽而一哂,淡淡道:“朕知道了。贤妃,你回去吧,桂王长在宫外,受人教唆,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倒不是你的罪过,你无需自责至此。”

贤妃再次行礼,垂着头慢慢退下,转身离开。

她忽然想起自己进宫前的事情。

其实她并不是一定要入宫为妃的。那时父亲已经为她看好了夫婿,母亲在为她准备嫁妆,她假装不知,心里也并不排斥。

可那一晚,她偏偏偷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父亲明明被封了侯,受到陛下重用,本可带着家人安享富贵,却仍一心向往沙场,想着来日镇守边疆。

为什么要继续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为什么从来就不考虑自己的妻儿呢?贤妃不明白,也不愿意。

于是,她入了宫,很快生下桂王。而父亲在京都一待十数年,从不被陛下考虑。外戚又怎么能在外掌兵呢?

贤妃闭了闭眼,泪水滚落,摔在地上,刹那间四分五裂。

-

将桂王定罪,朝臣没有意见,贤妃没有意见,甚至远在边境的平国公可能也没有意见——桂王一死,皇帝就对他再无芥蒂,他也可安心施展抱负了。

唯一有意见的是太子。

褚熙坚决反对。

一则谋逆之说并无实证,就连皇帝自己也清楚其间有多少猫腻;二则桂王虽纨绔,却不曾犯下恶事;三则平国公还在边境,他只剩桂王一位血脉,就算看在这一点上,也该容情。

然而皇帝玩这一手,目的就是桂王,他忌惮平国公,非得桂王死了才能安心,至于定王,先且放着,日后再慢慢料理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