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2/2页)

皇帝于是也不再让人将奏疏筛选过后才拿给太子,而是让他亲自参与到奏疏的筛选中:“如果是你自己就能回的,就直接回了发下去,如果不知道怎么办,再来问爹爹。”

这话一出,连最清楚皇帝有多重视太子的李捷都微微变了脸色,有些不可置信。

褚熙倒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认真点头:“嗯!”

努力想帮父亲分担的太子进度飞快,当天就发回了很多奏疏——京都的官员们迷惑地打开自己长长的奏疏,在末尾看到了来自太子殿下稚嫩的笔触:“啰嗦。重写。”

的确写了很多废话但这明明是礼仪啊的大臣们:“……”默默含恨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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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始十六年春,温城太守在任上猝死。消息传到京都,皇帝思忖之后,没有看吏部拟定的新太守名单,而是将蔡韫派往温城做新任太守,同时授令他暗中查清前任太守死亡之事。

这一年,褚熙十二岁。皇帝担心他会不舍,谁知道褚熙却很淡定,察觉到皇帝的目光,还有些疑惑望了过来:“爹爹舍不得蔡先生吗?他又不喜欢爹爹。”每次蔡师傅见到爹爹,神情总是很复杂,等爹爹走了才会松一口气。

皇帝被他气笑了:“爹爹可不在乎他的喜欢。你呢,你舍不舍得你这位师傅?”

褚熙没怎么思考:“蔡先生心有丘壑,能外任很好啊。温城局势复杂,不过爹爹赐了他四名武士,隔壁又是宁王封地,蔡先生应该可以应付。”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还是如幼时一般清澈,可话中的清晰条理,懂事颖悟,无疑显出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总是懵懵懂懂、总爱仰着脸听他说话的孩子了。

皇帝心中升起了酸楚的欣慰,又许诺:“没了这一个,爹爹再给你再挑好的老师。”

褚熙望着父亲,认真说:“爹爹就是我最好的老师。”

他弯起眼睛,笑容一如既往的直白明亮,以致皇帝竟有一丝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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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这年,褚熙迷上了杂书,还写了水利相关的策论寄给蔡韫。

皇帝对这篇策论大加称赞,下发各部令朝臣们遍览,大臣们也很给面子,纷纷赞誉不绝,唯有工部一人跳出来挑了毛病:“观点虽新,应用却难。”

皇帝的脸阴了下来,褚熙反而认真看了他的文章,把他从工部的旮旯里找出来,调到东宫和自己一起研究建筑。

见他喜欢,皇帝勉强忍了,谁知朝中有人见太子纳谏,有人因此一步登天,立刻谏书不绝,都想复刻一下前人的道路。

这次太子根本没看他们的奏疏,反而是皇帝一封封看了,脸色阴得能滴水,一个个找机会全发配到了荒凉之地教育野人。

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彻底熄了火。

十六岁的夏夜,褚熙不是第一次出宫,却是第一次在外过夜。

玉河大长公主为了自己的后辈,将自己嫁妆里的别宫献给皇帝,皇帝将它更名为“承光宫”,然后赐给了太子。

太子在别宫中游玩,临时决定在此休憩一夜,便派人回宫去禀告皇帝。

皇帝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却有点睡不着了,一时想着太子不知道习不习惯宫外的环境,一时又想着太子身边那些人,虽然在宫里的时候很老实,在外面却难保不会放肆……

月光幽幽地从窗棂里照进来,皇帝坐起身,望着那一滩银水,突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外面突然有了些响动,打搅了皇帝思儿的思绪。他皱起眉,心中升起一股怒意。

正要叫人,忽然听见李捷惊喜的声音隐隐传来,他心中一动,不由站了起来。

“爹!”太子还没进入内室,轻快的嗓音就已经传了进来,“您看这是什么?”

他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皇帝面前,手里还捧着一个什么东西。

“都是大人了,还这样急匆匆的。”皇帝走到太子面前,脸上露出笑容,嘴里说的却是轻轻的责怪。

太子不以为意,把手里的东西露出来,原来是一盆快开放的昙花。

他高兴地说:“您瞧,承光宫里居然还养着美人昙,今晚就要开了。这花宫里也没有,我想和爹爹一起看,就又回来了。”

于是他们一直等到深夜。

月华如水,花朵的颤动幽静而轻微。

这株少见的昙花很美,无愧于它的名字,绽放时盛大又瑰丽。

褚熙很专注地望着,皇帝却忽而将目光投向了他。

眉眼秀气英俊的少年,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啊。

“爹爹?”褚熙疑惑地看来。

“爹爹看你长大了。”皇帝笑了笑,眼神柔和非常,“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