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32/137页)
令人欣慰的事物太多了!千奇百怪的云彩总在明朗宁静的蓝天漂浮。微风拂过乡间浓密的树枝,拂过城里晾晒在四楼或五楼上的衣服。天气暖和时我们感受到温暖,天气转凉时我们感受到凉意,乡愁、希望和窗外那个世界的一个迷人的微笑,总能勾起我们的回忆,我们像救世主门前的乞丐,想要敲开解开自我之谜的大门。
456.我是自己的伪装
我已久未动笔!在过去的几天里,我对是否放弃犹豫不决,就像经历了几个世纪。我像一潭荒芜的池水,在并不存在的风景里淤滞。
其间,我熬过了生活中充满各种单调的每一天,度过了由一连串变化构成的一成不变的时光。生活一切正常。如果我已入睡,一切并无什么不同。我像一潭荒芜的池水,在并不存在的风景里淤滞。
我常常不能了解自己,在那些了解自己的人中间,我显得与众不同。我看见活在各种伪装下的自己。无论一切怎么变化,我依然如故;无论我完成什么,对我来说都归于虚无。
在我的内心有着遥远的回忆,我仿佛回到乡村旧宅的单调中去,而那种单调和此时感觉到的单调如此不同……我的童年在那座房子里度过,但我说不清(如果我想做出比较)那段时光比今天的生活过得更快乐还是更悲伤。那是生活在往昔的另一个我。那段生活和这段生活不同,无法去比较。外表看来,同样的单调将两个我连接在一起,而在内心,两种单调无疑不同。它们不只是两种单调,而是两个生命。
我何苦要去回忆?倦怠。回忆是一种休憩,因为它意味着什么也不做。为了获得更好的休憩,我有时回忆从不曾发生过的事情,我在乡村生活(我真正在那生活过)的回忆,无论从这种回忆的清晰程度,而是激起的乡愁来说,都无法和我昔日从未居住过的空旷房子所带来的回忆做出比较——房子里的地板吱嘎作响。
我完全成为了自己的虚构,我的任何自然的感觉一旦产生,就直接转化成一种想象的感觉。回忆变成梦,梦变成梦里的遗忘,自我认识变成一种自我思考的缺失。
我已彻底脱去这属于自己的、存在的外衣。只有披上伪装时我才是我自己。周围的一切渐渐消失,未知的落日给我从未见过的风景镀上一层金色。
457.现代事物
现代事物包括:
(1)镜子的发展;
(2)衣柜。
我们的肉体和灵魂都演变成着装的生物。由于灵魂总是依附肉体,它演变出一套无形的衣服。我们发展到拥有一个基本上着装的灵魂,同样地,我们发展到——作为肉体的人——成为一种着装的动物。
问题不在于衣服已成为我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在于衣服的复杂性,令人奇怪的是,它和我们自然文雅的体态动作毫无关系。
如果有人要和我探讨,是什么社会因素使我的灵魂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会默默地指向一面镜子、一个衣架和一支钢笔。
458.思想的旅行者
在春天清晨的薄雾中,商业区昏昏沉沉地醒来,太阳摇摇晃晃地升起。在微冷的空气中有种平静的喜悦,一种不是微风的风柔和地吹着,寒冷已过,但生活还是微微打了个冷战——不是因为残存的那点凉意,而是因为有关寒冷的记忆;不是因为今天的天气,而是因为与即将到来的夏天的对比。
商店尚未开始营业,只有咖啡厅和日间酒吧开了,但这种静寂不是周末那种懒散——就只是静寂。一束金光穿过夜晚的空气,穿过正在消散的薄雾,蓝色变得有点红。街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活动迹象,行人一个个的站着,看起来异常清晰,模糊地身影上面可以看到少数几扇开着的窗户里在忙碌。叮叮当作响的缆车顺着它们半空中有限的黄线循规蹈矩地行进。渐渐地,街道开始退去荒凉的迹象。
我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到处游荡,只是在感受周围的印象。我起床很早,毫无准备地走到街上。我像做白日梦一样观察。我像陷入沉思一样看。一股柔和的情感荒谬地在我心中升腾而起。好像外面消散的雾渗入了我的内心。
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无意地思考自己的生活。我没注意到,但一直都在这样做。我认为我已经不能再悠闲地散步,而成为一个特定景象的反射体,成为一面空白的显示屏,上面透射着物体,颜色,和光,却不是影子。但其实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不仅仅如此。我还是自己自我否定的灵魂,甚至我抽象的观察也是否定。
薄雾逐渐消失,空气变得模糊,充满一种惨白的光,好像将薄雾包含了进去一样。我突然意识到此时比有更多人存在时更加嘈杂。现在更多的行人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在每个人渐缓的匆忙中,活泼的卖鱼妇迈着轻快的步伐映入眼帘,面包师顶着他们奇大无比的面包篮摇摇晃晃地走来,里面的面包颜色比面包种类还多。面包师放置不平的奶罐碰得叮叮当作响,像荒谬的空心键。警察一动不动地站在路口,像是文明对即将到来的一天清一色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