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芦苇蒙学】
祝家大街上的这所蒙学是祝翾考上状元那年才建的“芦苇蒙学” ,蒙学正门上方蹲着一方匾,匾上的“芦苇蒙学”四个大字还是祝翾当年的笔迹,因为她当时考中了状元,归乡探亲的时候镇上的官吏便特意请她写下了这四个字。
祝翾抬头看着匾上的字,正要进去,却被守门的几个大娘拦住了。
几个大娘坐在大门里面的一个亭子下面,手里都在干活,有人在亭子里做针线,有的在扎草鞋,甚至还有做纸扎的。
这群妇人都是附近的妇人,在家里干活嫌寂寞,便爱出门几个聚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干活,今日去你家,明日去她家,但各家经济不同,这家招待客气,会拿时令果子给人吃,那家作风抠门,上门嘴巴说干了都舍不得上茶……
她们也不是那种高雅有文化的女子,没有结社均摊经费的意识,可不聚在一起聊天又实在难受,便觉得芦苇蒙学门口这个亭子是个妙地,芦苇蒙学只是一个乡里的蒙学,并没有专门看门的人,谁都能进去逛。
蒙学的校长一开始是想赶她们走的,后来见她们几个也没有干扰学校上课,又看她们体型彪悍,就把凉亭借给她们“结闲谈社”了,只是要求她们不得大声喧哗,平时帮着看着点大门,不要让闲散的不相干的人进来。
几个妇人自然很承学校的情,见祝翾进来,便很尽责地拦住了她:“你谁啊?”
祝翾将脸转过来,几个妇人便散了,孙红玉与祝大江的丧席她们都去过,自然是见过祝家鼎鼎有名的归乡官员祝翾祝大人的。
“原来是祝大人,那您随便逛。”几个妇人对祝翾行着不伦不类的礼,然后回到了小亭子里继续干手上的活。
祝翾注意到亭子里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差不多四十上下的妇人,她自己坐着,也不与其余几个妇人交谈,手里在一个接着一个地叠纸,祝翾本来以为她是在干纸扎活,但她手里都是五颜六色的纸。
叠的都是千纸鹤、兔子、老虎之类的东西,祝翾看了一眼那个独自叠纸的妇人,便转过头去,准备往里走。
结果一扭头,祝翾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芦苇蒙学的院子正中间是一座人物塑像,此人虽然穿着圆领袍、戴着乌纱帽,但看得出是个女子,祝翾看了一眼塑像底座,上面刻着“芦苇乡第一位状元祝翾之塑像”。
祝翾当年归乡的时候,县令就说要让宁海县学校都塑上祝翾的像,没有条件的就挂画像,以此来鼓舞学生们上进,祝翾当时走的时候没见到这些塑像,现在终于见到了,自然很是震撼,原来那一任县令说的全是真话。
祝翾又忍不住抬头看塑像的面容,这个塑像参考了祝翾的真容与祝家人提供的画像,雕刻得竟然还真有六七分相似,祝翾看着自己的塑像,心想,怪不得刚才第一眼她就觉得怪怪的,原来是有几分像自己啊。
祝翾看了一会自己的塑像,听见了教室里的读书声,就压轻了脚步声跟着读书声走到教室前。
讲台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穿着襕衫的女子,正端着书,开始领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①
下面小学生们便开始抑扬顿挫地跟着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祝翾听着里面的读书声,判断出这是二年级的学生,开始正式学四书的《大学》了。
教室两侧挂满了古代圣贤的画像,但祝翾在这些画像里看到了一张新的女子穿着状元袍服的人物立像,画风也是那么熟悉,这画的是她,画这幅人物像的自然是祝明。
祝翾这些年不仅在官场地位不低,在文坛也有着不低的地位,她做官之后依旧坚持写文章和发表思想新论,因为应天女学的出身,人们本来就把她视作应天学派的中坚力量,祝翾在报纸上发表的思想新论也被雕版社整理成了成系统的文集——《祝宁海文集》。
在外面做官久了,祝翾便也有了新的名字——“祝宁海”,一个人的别称能以家乡地名直接冠之,则代表了此人至少在当代是其家乡中最具备盛名、最出色的人物。
比如韩愈被称为“韩昌黎”,昌黎是他的祖籍,祖籍襄阳的孟浩然被称为“孟襄阳”,张九龄因为是曲江人被称为“张曲江”,王安石的别称是“王临川”,也是因为他是临川人。
祝翾又有一个十分特殊的政治身份——太子老师,太子的成长过程中的教科书许多直解都是祝翾写的,这些直解流传出来,被人称为《东宫直解》,太子都参照这些直解进行学习,《东宫直解》便有了学术上的权威,参加科举的秀才举子们几乎大半都会留着一份祝翾的注解版本,有条件的也会钻研能代表祝翾政论与哲思的《祝宁海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