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珠玉在侧】

祝家白事氛围淡了许多,来祝家特地拜访祝翾的人也多了许多。

这些人倒不是都为了某个功利的居心才来见祝翾的,有的是因为仰慕祝翾在文坛的地位,特意捧着自己的诗词文章上门请求指点,有的是敬慕祝翾的才华与人格,特地从远处赶来希望得以结交一场。

往来者如云,其中自然也有为了名利而来的。

这日来拜访的是扬州本地的大户沈员外,沈员外家靠种花发家,名下还有花露厂,花露,便是更纯粹的香水精华,沈家的花露远销海外,那外面的洋贵族都用过他家的牌子。

沈员外是个很会来事的商人,看见沈云,忙请安问好:“见过恭人。”

沈云已经习惯了应付这些大户,眼睛微微眯起,露出社交的笑容:“沈老爷客气了。”

沈员外有些不高明地拉近距离,用了一个很讨巧的话术:“论姓我们家与恭人也算本家,说不定仔细论,咱们与沈恭人您还是亲戚呢。”

坐在一旁的祝英听了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以前他们家穷的时候,从没有听说沈云娘家还能有什么姓沈的亲戚,现在这位与他们家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沈员外倒是论上亲戚了。

祝英猜到沈员外来祝家为的还是见祝翾,便起身走了,留沈云接待沈员外,沈云没接沈员外的话茬,直接开门见山:“员外老爷大老远地来我们这小地方,为的是见咱家姑奶奶吧。”

沈员外便说:“这三元镇哪里算得上小地方,人杰地灵,好地方啊。”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也不掩饰来意:“我来这确实是为了拜访祝阁老,但见不着也不遗憾,这地方不白来,沾沾喜气也是好的。”

沈云见对方坦诚来意,不是之前那些上门巴结却非要说一堆虚头巴脑的话的客人,便微微坐直身子,就这份诚实,也少让试探,便说:“我们姑奶奶现在可不是什么阁老,别叫错了,我们姑奶奶在家守丧,官都辞了。”

沈员外只是奉承:“这祝阁……祝老一向是深受器重的,回了京自然又是阁老。”

沈云听见外人叫自己女儿“祝老”,忍不住真心笑了起来。

外面奉承人自然是得把人往老了叫,“奶奶”、“太太”、“老”、“祖宗”,他们南边把当家的女儿叫“姑奶奶”,听闻北边叫当家作主的女儿便是“阿姥”,年轻的便是“少姥”、上了年纪的便是“长姥”、““祖姥”、“太姥”……

把人辈分年岁叫得越大,越显得尊敬,所以祝翾年纪轻轻也能被称上一句“祝老”,“老”称呼的是官场上有地位的人,按北方新语境,她如今当家了也能被叫“祝姥”。

沈云见沈员外年纪看着虽赶不上做祝翾的亲爹,也至上大了一轮,结果他居然恭恭敬敬地叫祝翾“祝老”,沈云也算见识了祝翾的风光与能量,要是能巴结上,只怕还真有人愿意当祝翾的义子义女。

在一旁坐着瞌睡的橘猫团团觉得地上冷,看上了沈云的膝盖,一下子跳了上来,蜷缩蹲下,沈云一边摸着腿上的猫一边告诉沈员外:“既然是为了咱家姑奶奶来的,我也不耽搁你功夫了,别管上门是为的什么,好歹也是客人,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不叫你见到真佛。”

说着,沈云打发身侧候着的女佣:“家里来了客人,又是找姑奶奶的,去后头看她在不在忙。”

女佣点了点头,然后下去了。

沈员外危机感很重地捕捉到了这个“又”字,问沈云:“最近找祝老的人很多吗?”

沈云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员外一眼,说:“平日咱家也没有这些客人,我们家姑奶奶一回来就有了客人,你这样的也不是第一个了。”

正说着话,祝翾已经进来了,她站在那,看了一眼沈员外,不认识,便直接问:“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沈云也已经招待累了,见祝翾来了,抱着猫就站了起来,说:“正主来了,我也不方便招待了,你们谈吧。”说着也出去了。

沈员外看见祝翾居高临下投过来的探究的眼神,忙站了起来,朝祝翾作了一个长揖:“小民见过祝老。”

祝翾大方坐下,没有接茬,上来就喊她“祝老”,必有所图。

沈员外作完揖,见祝翾不作声,只安安静静地看他,沈员外才开口自我介绍:“鄙人姓沈,名远,家里是做花市生意的。”

这些信息祝翾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她语气干脆地朝沈员外:“我也不认识你,你贸然找过来见我总不能是聊天的,有事说事,我没功夫应付闲人。”

沈员外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仆人,仆人意会,然后拿出几瓶花露出来,沈员外接过花露放在桌上说:“贸然登门,实在是冒犯,这是我们家花露厂新蒸的几瓶花露,这两瓶玫瑰的是外来花种蒸的,对女子极好,平时用来熏香也好,兑了水服下都是滋养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