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披褐怀玉】(第2/7页)
祝翾倒没有挑三拣四,直接端起茶杯喝了起来,元奉壹烹的茶居然很不错,祝翾也没有喝过。
元奉壹见祝翾惊讶,便说:“既然请你进来坐下,自然不能招待劣茶,这是蜜兰香,是我侥幸得的,带入京师的也只剩三两了。”
祝翾这回直接问了:“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就住这么差?”
元奉壹看了看自己的屋子,说:“差吗?能遮风避雨,地段离宫里也不远,虽然不大,但租金也是按面积算的,负担也小,我又自己住这里,不需要讲究。”
元奉壹是真不觉得自己住得差,他在崖州的时候,住的屋子里还会爬虫蛇,当地一些蛇还有毒,岛上不少居民就是因为被蛇咬了截肢甚至丧命的。
他记得有一夜醒来,便看见帐子外面垂着一长条的软蛇,给他直接吓醒了,好在那蛇自己游出去了。
京师给官员的屋子再小再窄,至少不用时刻留意驱蛇。
祝翾强调:“按你考试的名次,不应该被分到这里,在廉租房里这里不算好地方。”
元奉壹确定了祝翾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被人欺负,便解释道:“没有你想的那些事情,户部原来分给我的屋子比这里好,是我自己不要住的。”
祝翾问:“为什么?”
元奉壹说:“今科进士里的卢丛卢夫人也是从琼州考出来的人物,她还是琼州第一位女进士,只是殿试名次不算高,这里原本是分给她的地段。
“卢家原为外地迁到琼州的大户,我在崖州办学时,卢家慷慨解囊,资助不少,但后来她家几艘去南洋的船全翻了,她的父亲与夫婿也在海上不知所踪,从此家道中落。
“卢夫人此番入京是拖家带口的,上有祖母和母亲要奉养,下有一双儿女要照顾,这屋子根本就住不下他们一家。不住廉租房自己租房又是一笔大开销,除非有人愿意与他们一家换地盘。
“我受过卢夫人的恩惠,自己又只是一个人,住这里完全够用,所以我与她做了交换。”
说完,他看向祝翾,真情实意:“住在这里是我自愿,并没有人难为我。”
其实元奉壹虽然与卢家有交情,但与具体的卢丛也就几面之缘,说是一起从琼州来的,但入京也并没有同路,只是他听闻卢丛搬家困难,便主动找了体面的理由把更大的房子换给了对方。
反正他是一个人住,住大住小都是一样的。
祝翾听完,评价道:“原来如此,那你真善良。”
“我本来还以为是有人故意为难你,没有人为难你的话,我倒是白操心了。”祝翾抱着茶,看着茶叶梗发呆。
她突然觉得,她不了解现在元奉壹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元奉壹长大后与祝翾的想象有许多出入,她没有想过长大的元奉壹能够如此安贫乐道、道德高尚、心胸开阔,完全一个标准的君子风范。
倒不是说元奉壹小时候看起来容易变坏,祝翾记忆里的元奉壹有时候是忧郁的,他小时候就有不属于小孩子的自厌与悲观,像随时会碎掉的琉璃。
按道理,元奉壹不该长成这样子的,但在崖州经历十来年,元奉壹的变化简直是脱胎换骨,他的抑郁自厌都不见了,他不仅心胸开阔了,甚至还有些超然物外了。
这种变化让祝翾开始好奇元奉壹在崖州的具体生活,也好奇元奉壹是怎么从崖州一路考到京师的。
祝翾喝完茶,她本来是打算回去了,她起身准准备往外走,但心里那份好奇又让她在门口留步。
她回头问元奉壹:“奉壹,你这些年在崖州是怎么过的?你又是怎么考中的进士?你变得叫我有些认识,又有些不认识。”
元奉壹淡淡地看着祝翾即将离去的姿态,然后笑了一下,说:“我们许久未见,很多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如留下用顿便饭吧。”
祝翾怔住,她意识到这是元奉壹的挽留,她看了看元奉壹家徒四壁的屋子,说:“你还想留我吃晚饭?”怎么招待?
后面的话她没说,因为她感觉直接说出来好像有点伤人自尊。
元奉壹却品悟到了祝翾未尽之意,也不生气,也不觉得难堪,说:“如若祝大人赏脸,我这便亲自为您做一顿饭。”
“你会做饭?”祝翾反问,说出来之后又觉得没什么好惊奇的,元奉壹在崖州独自长大,做饭不过是必备的求生本事罢了。
于是祝翾换了重点:“那你做饭好吃吗?”
能这样不见外地问这个,说明祝翾是打算留下用饭了。
元奉壹笑了起来,说:“那我只能尽量为祝大人露一手厨艺了。”
祝翾便又重新坐下:“行,我就看看你打算怎么招待我。”
元奉壹今日遇上祝翾本是偶然,他又一向自己住,食材只买一个人的份,家里并没有足够的能够招待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