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披褐怀玉】
元奉壹在京师的住处就在贡院附近,隔壁就是大名鼎鼎的慈恩寺。
“就是这儿,到了。”元奉壹指着慈恩寺旁的一间屋子说。
祝翾跟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跟她当初租住的廉租房比起来,元奉壹租的屋子只从外观上看条件要差好几等。
一是没有院子,就是临街的民居,后面再加一间罩房的意思。祝翾当年的廉租房是带院子的,虽然占地不大,但各类配房也齐全的。
二是占地狭小,只够元奉壹这样的单身汉或是没有孩子的小夫妻居住,不适合稍微有些人口的举家迁入。
三靠着寺庙,隔着一堵墙就是寺里比较热闹的殿宇,平常就不算安静,到了年节,里面各种供佛事项能闹到天亮。
这个居住环境与条件一看就是挑剩下的,一般都是被户部派给没前途的小官或是科举名次落后留京打杂的新科进士。
所以每年名次不够在京师捞到好差事的新科进士都宁愿被外派到地方上做事攒资历,没点资历与本事在京师生活是需要受些委屈的。
祝翾很奇怪地看了元奉壹一眼,元奉壹说他是观政进士,观政进士是每届科举除了一甲三名之外最有前途的存在,一般都在进士的前十五之列,也算是每届科举被掐尖的那个“尖”,起步不算低,排挤谁都排挤不到观政进士的头上。
“我还没问你呢,这一回你的殿试名次是多少?”祝翾忍不住问元奉壹。
元奉壹一脸坦然:“二甲第三。”
二甲第三的名次能被挤兑到这里住?这简直太奇怪了!
于是祝翾旁敲侧击:“你既然能够参与科举入仕,说明你身世清白,若有疑虑,陛下也不会点你为二甲第三名。
“难道京城还有不长眼的人故意捕风捉影你的来历吗?你也不辩白,就由着旁人诽谤你的出身?”
既然名次不至于被排挤,元奉壹又是京师新官,想得罪人也来不及,那只能是有人听闻了元奉壹与陈文谋的秘辛,因为这个忌讳他才挤兑他。
元奉壹茫然地看了祝翾一眼,他不明白,怎么祝翾突然就问起这个?
他能正常做官,就是在皇帝那里挂名的清白,知道他过去的都是亲自帮他敲定清白出身的人,不知道他过去底细的,又如何拿他的出身诽谤?
就算真有什么人留意过他的来历,知道一点疑影,没凭没据的,是嫌自己命大把他往逆党身上扯吗?
但元奉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祝翾这样问他,是因为看了他的住处,以为他受了欺负。
元奉壹的心因为祝翾这旁敲侧击的关心而更加熨贴,他暂时没有回答祝翾的问题,只是温声邀请:“你专门送我一趟,若是不嫌弃我住处鄙陋,不妨进来坐坐?”
祝翾觉得元奉壹这个人真是好奇怪,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被排挤”的处境,自己问他,他不仅没有生气的意思,看起来好像还挺……高兴?
也不能完全说是高兴,元奉壹神情浅淡,可是眼神里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柔软,像高兴,像柔情,还像正在愈合的伤口,带着看破痛苦的淡然。
祝翾感觉自己既看得懂他的眼神,又看不懂他的眼神,他们之间半懂不懂的,造成这种差距的是实打实的久别,只是重逢让他们又有了隐约的默契。
元奉壹就像一本被遗失许久的旧书,扉页还是那个扉页,可里面的内容却已经叫人读不懂了。
两人下了马车,元奉壹邀请祝翾进门,元奉壹家的屋里更可以说得上家徒四壁,屋内打扫得很干净——毕竟也没有什么家具好打扫的,最值钱的大概就是元奉壹室内几大箱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
元奉壹观察着祝翾神情,倒不为自己的贫寒而难堪,但不好意思还是有的,他觉得自己这个破屋子喊祝翾进来实在是有点委屈祝翾的眼睛了,便说:“让你见笑了,刚至京师,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祝翾不见外地四处看着,觉得元奉壹这个家除了书也没有什么能够收拾的,小偷进来都得叹两口气出去。
“看得出来你在崖州那么多年是真的清廉度日。”祝翾靠着八仙桌坐下感慨道。
崖州那个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够捞油水的地方,元奉壹做吏官还经常倒贴俸禄,从崖州那个地方大老远赴京考试路费也不便宜,这一路就差不多花掉了元奉壹不少积蓄。
在京师虽然有了差事,能领俸禄,但京师物价在那,他初来乍到,孤身一人,生存不易,元奉壹自然是能省则省,东西够用就行,等手头充裕了才能在家居上提高生活质量。
元奉壹当然也没有雇帮佣,这个倒不是雇不起,而是他亲力亲为习惯了。
他让祝翾先坐着,然后去亲自烧水给祝翾烹茶,没有糕点,他便从柜子里找出水果摆在碟子上待客,隔壁是寺庙,供奉过的水果和尚们吃不完便会低价卖给这一带的居民。